交接的时候,之前负责废品仓库的老张头看着我,满脸同情。
“小苏,你怎么也被发配到这儿来了?”
“犯了点错。”
“唉。”老张头摇头,“这三年来了仨人,一个了两周辞职了,一个了三天直接跑了。就我这老骨头,没地方去,熬着。”
他走了以后,我站在铁皮棚子里,看着满地的废品和头顶灰蒙蒙的天。
手机响了。
妈的微信:“念念,钱打了吗?你弟问了好几次了。”
我没回。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加我好友。
验证信息写着:“苏工你好,我是鼎芯总部审计部的,方便聊聊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点了拒绝。
如果真是审计部的人,不会用个人微信号加我。
如果是陈国栋在试探我——
我不能上当。
我现在谁都不能信。
从那天起我每天准时到废品仓库打卡,清点报废品,填写台账。
认真得像我真的在乎这份工作一样。
但每天下班后,我在做另一件事。
我去翻鼎芯半导体的所有公开信息——工商注册、高管履历、股权结构、法人变更记录、诉讼信息。
陈国栋,48岁,2018年从另一家封测厂跳到鼎芯,入职即担任生产总监。
有意思的是,他之前那家公司在他离职后不到半年就被查出“贵金属管理违规”,罚了一百二十万。
而在鼎芯,他一来就推动了一项“工艺物料管理改革”,核心内容是:把金丝领用审批从三级改成两级,取消了原来由质量部独立复核的环节。
也就是说,从他来的那一天起,金丝的出入库就少了一道监控关卡。
这个人不是第一次这种事。
他是专业的。
我继续往下查,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信息。
陈国栋的妻子名下有一家贸易公司,注册地在翔安,主营业务是“电子元器件回收及贵金属加工”。
法人是他妻子,但公司地址跟陈国栋一个朋友开的另一家公司在同一层楼。
偷出来的金丝,估计就是通过这家贸易公司洗白出去的。
采购端虚报损耗→调试端实际截留→贸易公司回收→市场变现。
一条完整的链路。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文档,存在一个全新的网盘里,密码设了三层。
但光有这些,还是不够。
工商信息只是间接证据,证明不了资金流向。我需要把“贸易公司回收了鼎芯流出的黄金”这件事坐实,就需要交易记录或者物流单据。
这些东西我拿不到。
除非有内部的人愿意站出来。
废品仓库的第十一天。
我在整理报废基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有一批标记为“报废”的基板,上面的键合金丝没有被剥离。
按照正常流程,芯片报废前,上面的贵金属应该先回收,基板才送到废品仓库。
但这批基板上的金丝完好无损。少说也有几百。
我数了一下,这批基板一共一百四十七片。
按每片平均8键合金丝计算,总共将近一千二百。
每平均含金量0.08克。
一千二百乘以0.08……
九十六克纯金。
将近五万块钱的金子,以“废品”的名义堆在铁皮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