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知道。
而且比念晴以为的，知道得要早得多。
第十五章
念晴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不是难过的那种不好，是被什么信息量巨大的东西砸中了之后的恍惚。
朵朵已经睡了。
她坐在客厅，对着一杯水发了半天呆。
“你爸说什么了？”
“他说，”念晴抬起头，”他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制药厂上班，了八年。后来厂子被收购了，他就下了岗。那家厂子，叫’和成制药’。”
她看着我。
“和成制药。和晟生物。”
“嗯。”
“你收购的？”
“不是收购。和成制药十五年前就倒闭了。我创办和晟生物的时候，买下了他们的几项专利和一部分设备，仅此而已。名字像，是因为我当时取名的时候参考了同行业的老牌子，觉得’和晟’两个字好听。”
“我爸知道吗？”
“不知道。至少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念晴低下头，两只手捧着水杯。
“我爸今天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从和成制药离开之后，一直没找到像样的工作。他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拖累了我妈。我妈嫁给他的时候，家里条件比他好。这些年我妈贴补娘家，他知道不对，但总觉得自己亏欠她，没资格管。”
“所以他一直忍着。”
“忍了快二十年。”念晴的声音有些哑，”直到除夕那天，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念晴把杯子放下，”小曼下午也去了。”
“去你爸那儿？”
“嗯。我在的时候去的。”
“说了什么？”
“她带了一个男人。”
我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男人？”
“说是她男朋友。姓钱，做建材生意的。小曼说谈了两个月了，今天正式带回家见父母。”
“什么时候谈的？”
“她说年前就认识了。”
“初三那天闹成那样，她初六就带男朋友回家了？”
念晴点头。
“那个男的什么来头？”
“三十出头，穿得挺体面的，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看着不像缺钱的人。进门就叫爸妈，热情得不得了。给我爸带了两条好烟，给我妈带了一套护肤品。”
“你爸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就点了个头。但我看得出来，他不太高兴。”
“你妈呢？”
“我妈乐坏了。满脸笑，拉着那个男的问东问西，工作啊收入啊房子啊车子啊，问了个遍。”
“小曼呢？”
“小曼全程没怎么看我，倒是她男朋友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小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念晴看着我。
“她说：钱哥对我可好了，什么都舍得给我花。不像有些人，赚了那么多钱，对自己老婆都藏着掖着的。”
我笑了一下。
“她这是指桑骂槐。”
“明摆着的。”
“那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念晴的语气淡淡的，”我爸替我回了。”
“爸说什么了？”
“我爸看着那个男的，问了一句：你在哪个区做建材？做了几年了？注册资金多少？”
“然后呢？”
“那个男的愣了一下，说在城南建材城，做了三年，注册资金五十万。我爸说了一句’哦’，就没再问了。”
“然后小曼呢？”
“小曼脸上不太好看。她大概觉得我爸在看不起她男朋友。出门的时候跟我妈嘀咕了几句，我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