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的惨叫声在停车场北侧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最后在一阵湿漉漉的撕扯声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回头看。常骁把雷明顿往肩上一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过身去检查地上散落的弹壳。唐黎推了一下眼镜,开始在停车场上逐一翻检保护伞士兵的尸体,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秦天绕到悍马车尾检查后车厢的物资库存,方晴蹲在墙角给一名受伤的新生包扎伤口。白临辞站在所有人最外侧,沙漠之鹰的枪口始终对着回声小队狙击手藏身的方向,半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表情像是在值一个不太情愿的夜班。
“秦天,”唐黎蹲在一具USS士兵的尸体旁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这个。”
秦天关上悍马后车厢的门走过去。唐黎已经把尸体身上的战术背心解开了,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作战服左口袋的位置鼓起一块硬物,唐黎用匕首割开口袋的缝线,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圈极细的红色LED光环,正在以缓慢的频率一闪一闪地亮着。
“单兵战术记录仪。”唐黎翻到盒子背面,指着一行极小的激光刻字,刻的是保护伞公司的缩写和一行编号,“还在工作。这东西能实时记录士兵的通讯、定位和生命体征,数据直接回传给战术指挥中心。”他把盒子翻过来,红光还在闪,“这说明一件事——保护伞的战术指挥部还在运作。浣熊市被封锁成铁桶,他们还能从外面收数据。”
“能破解吗?”秦天蹲下来。
唐黎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把小号的多功能工具钳,拆开记录仪的背板,在电路板上找了一会儿,然后用钳子尖精准地夹住其中一绿色的跳线。“初级加密,不是级,是公司内部网。”他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不是之前那种冷静的学术报告腔,而是更轻、更快,像是在做一件让他真正兴奋的事,“保护伞用了自研的封闭协议。比的好破,但得用他们的设备才能读完整数据。我只能截取最后一段缓存。”
他夹断跳线,记录仪的红光闪了三下,变成绿色。盒子里传出一段极短的音频,夹杂着电流噪音和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
“……狼群已到达指定坐标……阿尔法小队确认追踪到安琪拉·艾肯佛的生命信号……正在向市政厅方向移动……请求德尔塔支援……重复,请求德尔塔支援……”
音频结束。绿光熄灭。
秦天和唐黎对视了一眼。安琪拉·艾肯佛——考试任务第六条的目标,艾肯佛博士的女儿,体内携带纯净T病毒血清的那个小女孩。狼群小队的目标是她。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找狼群小队,市政厅方向就是答案。
“安琪拉是保护伞在浣熊市找到的最重要的核心资产,”唐黎坐在地上,卸下记录仪里一块微型存储芯片塞进自己腰包,“如果狼群小队奉命追踪她,那他们的作战优先级甚至高于清理幸存者。换句话说——”
“先打狼群,就能先拿到安琪拉。”秦天替他说完。
“对。而且如果我们动作够快,说不定还能比狼群小队先到市政厅。到那时候,主动权就不在保护伞手里了。”
就在这时候,方晴快步从南侧围墙那边跑过来,沾满血污的手套还没摘,声音有点喘:“秦天,那边有个受伤的——不是我们班的,看衣服应该是UBCS的人,就是刚才被光头霰弹带的那一队。他还有一口气,但伤得很重,我处理不了。”
秦天站起来跟着方晴走过去,唐黎把拆下来的几块战术记录板和相关部件塞进包里跟在他身后。那个UBCS士兵靠在沃尔玛侧墙的墙角,一条腿被舔食者的爪子划了一道从到膝盖的豁口,军裤已经被血浸透,止血带绑在但绑得不够紧,血还在往外渗。头盔掉了,左耳位置被削掉了一块软骨,脸白得发灰。秦天的成分分析系统扫过他的生命体征数据——失血性休克前期,如果不做处理大概还能撑十几分钟。
士兵看到秦天走过来,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方晴蹲下去重新给他绑止血带,两只手用力拉紧绷带的两端,膝盖顶住他加压。士兵疼得浑身一抖,反而清醒了些。
“你们……”士兵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板,“你们不是……不是保护伞的人。”
“不是。”方晴咬开一卷新绷带的包装替他裹住左耳的伤口,“别说话,你流了好多血。”
“狼群小队被调到了浣熊市……所有目标都会被狼群清掉……幸存者、弃兵、叛逃研究员……”他的眼珠迟缓地转动,最后停在秦天的脸上,“还有一个重要情报——USS有个高级研究员叛逃了,带着T病毒的最新变异体样本。情报代号叫‘阿瑞斯’。狼群小队已经在找他了。如果他们拿到样本,整个浣熊市的行动就会升级……”
他说到这里咳了一下,咳出来的不是血,是某种带气泡的淡粉色液体。肺水肿。秦天知道这个症状意味着什么——舔食者的爪子上带的不仅是病毒,还有大量致病菌和腐败组织液,伤口感染速度远远超过正常人的免疫系统承受范围。这个人活不了太久,最多二十分钟。
士兵似乎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秦天的手腕:“我叫马库斯……UBCS第三战术小队……我有个弟弟在浣熊市消防局当急救员,叫埃文·布莱克。如果你见到他,告诉他……我尽力了。”
方晴低着头继续缠绷带。她缠了三层才停手,然后用指尖轻轻合上马库斯的眼睛,把手上的血在衣角上擦掉。
“他说的是狼群小队想追踪的那个研究员,”唐黎走到秦天身边,压低声音,“代号‘阿瑞斯’,携带T病毒新变种。USS和UBCS在停车场先打起来,不是单纯的灭口,很可能他们是在拦截某个信息或目标——而这就跟德尔塔小队和狼群小队同时被调动到浣熊市必然有关。”
“市政厅的行动一直在升级,”白临辞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安琪拉和T病毒新变种——如果这两样东西都跟狼群小队有关,我们追安琪拉就等于撞上整个阿尔法小队。”
“那也得撞。”秦天站起来,把匕首收回腿侧,“我们不撞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撞我们。系统已经说了——狼群小队会主动追踪我的位置。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先搞清楚瑞斯的情报是谁带的,安琪拉又在谁手里。”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倒计时03:12:06。
停车场上的硝烟开始散去,唐黎回到那几具被秦天拖走的USS士兵尸体旁边,继续从作战服战术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他动作很轻,但手指极稳,每一件东西都被他分门别类地摆在尸体旁边的水泥地面上:级止痛针三管,备用弹匣若,一盒没拆封的夜视仪电池,两张折叠起来的浣熊市地下管廊地图,还有一把没有使用过的信号枪,配两发红色信号弹。
他把那管撞在信号枪上的照明弹退出来看了一眼,又回去。“地下管廊地图。”他把折起来的两张塑封纸递给秦天,语气压低了些,“USS标注了好几个级安全屋的位置。如果我们要去市政厅,走地下管廊比走地面快,而且能避开回声小队的狙击手。”
“回声小队的狙击手还在楼上。”白临辞没有回头,他始终面对着南侧那栋十四层大楼的方向,沙鹰的枪口斜指地面,食指垂在扳机护圈外侧。他的语气是陈述句,但常骁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们没开枪。是不是撤了?”
“没撤。”白临辞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一种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换弹了。第十一个弹匣。”
“你怎么知道的?”
“数的。”
常骁张了张嘴,把“你居然在数这个”这句感叹词咽了回去。他转头看了看停车场北侧那滩血泊里赵野残破的衣物和散落的壳,又看了看正在往腰包里塞止痛针的秦天,终于憋出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算不算被狙击手盯上了?”
“当然。”白临辞说,“不过狙击手在打完了车库里所有会动的东西之后,观察了我们至少两百秒没开枪。说明他的交火规则允许暂时不我们。”
“那我们要不要朝他挥挥手?表示友好?”
“可以,你去。”白临辞终于转头看了常骁一眼,嘴角微微一翘,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自己跳进河里的大狗,“最好举着白旗走过去。如果他不开枪,说明他没。如果他开枪,说明他之前不开枪只是还没轮到你。”
“……你这人能不能说句好话。”常骁满脸不敢苟同,但他把雷明顿从肩上取了回来,不再提挥手的事。
唐若从后面探出来,一手捂着刚吐过的胃,一手指着停车场另一侧,表情又气又委屈:“你们能不能不要聊了?那边还有两头没死透的变异丧尸,再不打就活了。”
“什么变异丧尸?”常骁一激灵,把雷明顿端在身前,扭头看向唐若指的方向。果然,停车场西北角靠近消防栓的地方,有两头被狙击弹和手雷冲击波震翻在地还没死透的变异丧尸正用残缺的肢体在地上蹭动。秦天记忆里的额外奖励条目自动弹了出来——死五头变异丧尸奖励一点学点。不值钱,但顺手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常骁,霰弹枪给我——”
“我来!”常骁已经抢先一步抱着雷明顿冲了上去,靴子在水泥地上踏出沉闷的响动。第一枪打在变异丧尸脊椎上,独头弹炸开一团红黑相间的碎骨,把濒死的丧尸直接炸成两截。第二枪对准另一头的脑袋,近距离轰上去,整个头颅连同半侧肩膀炸没了。他熟练地撸动护木退弹壳,看着满地残渣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完。不用谢。”
唐若看着他裤腿上溅的血污和骨渣,深吸一口气,又扭头对着墙角呕了两声。
秦天没管常骁那边。他看着唐黎从一具UBCS士兵的尸体上解下来一个黑色防水背包,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让唐黎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比平时快半拍的语速向所有人通报战果:“这个背包里有三管E级治疗针。E级。系统商城标价五百学点一管,说明这东西能在战斗中修复中等程度的骨骼和内脏损伤。”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印着保护伞的红白伞标和一行编号。他翻开盒盖检查了一下光盘的完整性,重新合上,放回防水包。然后他看了秦天一眼,那个眼神不需要翻译——去市政厅和被狼群小队截胡之前,停车场上第一场交火残余的所有情报价值都在他们手里了。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标了几个安全屋的浣熊市地下管廊地图,在秦天面前铺开。方晴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刚从急救箱里翻出来的止血带,脸上蹭了两道黑灰,但眼睛还是亮的。
“走吧。”秦天说,背对着沃尔玛招牌环顾了一圈停车场遍地狼藉的尸体和弹壳——回声小队狙击手在他走下坡道之后始终没有再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