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身份坦白之后的子,反而比之前更加平静了。
云棠本以为,两个人之间那层窗户纸捅破了,相处起来会变得尴尬或者别扭。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沈惊鸿还是那个沈惊鸿,话不多,表情不多,来外门找她的时候依然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只是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克制的小心翼翼的,现在是不加掩饰的明目张胆。
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壶从内门带出来的灵茶,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旁若无人地喝自己的那一杯。外门弟子们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习惯,从习惯变成了麻木。到了后来,再看到沈惊鸿出现在外门,他们连头都懒得抬了。
“又来啦?”孟青山有一次从两人身边走过,随口打了个招呼,连脚步都没停。
沈惊鸿“嗯”了一声,继续喝茶。
云棠看着孟青山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的沈惊鸿,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挺会融入的。”她说。
“融入不需要话多。”沈惊鸿放下茶杯,转头看着她,“需要的是出现得足够频繁。”
云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这个人,明明是在说情话,却偏偏要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来,好像他不是在表白,而是在汇报宗门任务。
时间在这样平静而温暖的子里悄然流逝。
第九个月,云棠的封印术学习进入了第二卷的中段。她已经能够独立修复大部分常见类型的封印阵,速度和效率虽然还远不及守塔人,但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守塔人对她的评价依然是那四个字——“还行,继续。”但云棠注意到,他说“还行”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点。
第十个月,云棠的修为稳定在了筑基中期巅峰。混沌体的修炼速度虽然快,但从中期到后期需要跨越的鸿沟比初期到中期大得多,需要的灵力积累至少是之前的两倍。她预估自己还需要至少四到五个月才能突破到筑基后期,赶在秘境开启之前达到后期甚至是后期巅峰。
这个进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放在整个修仙界,一个筑基修士用一年时间从中期到后期,已经算是天才级别的速度了。更何况云棠不是普通的筑基修士,她是混沌体筑基,每一次突破需要的灵力积累是普通修士的数倍。能在一年之内从中期突破到后期,全靠忘忧诀和混沌体的逆天之处。
第十一个月,一个意外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那天傍晚,云棠正在后山的阵法中修炼,怀中的通讯玉简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通讯玉简是沈惊鸿给她的,内门和外门专用,平时只是用来传一些简单的消息,从来没有震动得这么厉害过。
她取出玉简,神识探入,沈惊鸿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来,急促而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紧张。
“云棠,出事了。掌教真人要见你。”
云棠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掌教真人。墨渊宗的最高掌权者,化神期的大修士。她上一世见掌教真人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不是什么好事。第一次是被贬到外门那天,第二次是……不,第二次她没有见到掌教真人,她在仙殿外就被拦下了。
掌教真人为什么要见她?而且是在沈惊鸿传讯的这个时间点?
“什么原因?”云棠传讯回去。
沈惊鸿的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柳如烟。”
云棠握着玉简的手指猛地收紧。
柳如烟。
这个名字就像一刺,扎在她心里两辈子了。她以为这一世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谨慎,足够让柳如烟不敢轻举妄动。但她低估了柳如烟的耐心和手段。这个女人不是在等待机会,她是在制造机会。
云棠从阵法中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她是筑基中期的混沌体修士,是忘忧道人的亲传弟子,是镇魔塔守塔人的师妹。掌教真人要见她,那就见。她倒要看看,柳如烟能在掌教面前翻出什么浪来。
她从后山下来的时候,沈惊鸿已经在外门的牌坊下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那件青色的内门弟子服,而是一件墨色的深衣,腰间系着银色腰带,墨色长发用一白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沉稳了许多。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情绪——眉头微蹙,薄唇紧抿,眼底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焦虑。
“掌教为什么要见我?”云棠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沈惊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身上没有什么不妥,才开口:“柳如烟今天上午去见了掌教,说你在外门聚众结党,拉帮结派,意图不轨。她还说你修炼的功法来路不正,可能是魔道功法,要求宗门彻查。”
云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聚众结党,拉帮结派,意图不轨——这是要给她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修炼功法来路不正,可能是魔道功法——这是要给她扣上一顶“魔道”的帽子。两顶帽子加在一起,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直接处死。
柳如烟这一手,比前世狠多了。
前世她只是在秘境中从背后捅了一剑,脆利落。这一世她走的是另一条路——借刀人。不自己动手,而是借用宗门的力量来除掉云棠。这样既净又漂亮,还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掌教信了?”云棠问。
沈惊鸿摇了摇头:“掌教没有当场表态,但他说要见你,说明他至少对柳如烟的话产生了兴趣。一个外门弟子,用八个月的时间从炼气初期修炼到筑基中期,这种速度确实太扎眼了。再加上柳如烟在旁边煽风点火,掌教不可能不起疑心。”
云棠沉默了片刻,在脑海中快速地盘算着应对之策。掌教真人不是柳如烟,不是沈惊鸿,不是她可以用三言两语打发的人。化神期的大修士,活了至少上千年,见过的人和事比她在三辈子里经历的还要多。在他面前撒谎是不可能的,他的神识能在她说出口之前就洞穿她的灵台,分辨出她话中的真假。
唯一的选择是——说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走吧。”云棠迈步向内门的方向走去。
沈惊鸿跟上她的脚步,走在她的右手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定海神针,让云棠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内门的仙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壮观。九十九级白玉台阶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十二盘龙石柱在暮色中如同十二位沉默的守护者,穹顶上的夜明珠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掌教真人坐在大殿正中的云床上,鹤发童颜,气度庄严,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中。那是化神期修士特有的护体灵光,不需刻意运转,自然流露,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压迫感。
掌教真人的左右两侧,站着六位内门长老,每一位的修为都在元婴期以上。柳如烟站在其中一位长老的身后,月白色的衣袍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显得格外素净,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婉可人的表情,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云棠走进仙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六位元婴期长老的神识同时扫过她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六把无形的刀子同时抵住了要害,稍有不慎就会被切成碎片。云棠的混沌体本能地发出了强烈的预警,丹田中的丹旋加速旋转,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抵抗着那些神识的压迫。
她没有退缩,没有低头,没有露出任何畏惧的神色。她走到大殿中央,在掌教真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弟子云棠,参见掌教真人。”
掌教真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上下打量了云棠片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就是云棠?”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回荡不止,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敲在云棠的心口上。
“弟子正是。”
“柳如烟说你在外门聚众结党,拉帮结派,可有此事?”
云棠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回掌教真人,弟子确实和外门弟子交往密切,但那不是聚众结党,更不是拉帮结派。弟子作为外门副执事,帮助同门解决修炼上的疑难杂症,是分内之责。外门弟子之间的团结互助,也是在赵执事的允许和监督下进行的。如果这些都是‘拉帮结派’,那外门就没有一个弟子是清白的了。”
掌教真人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转向柳如烟。柳如烟微微欠身,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掌教真人,云棠师妹所言确实有其道理。但弟子还有一件事要禀报——云棠师妹修炼的功法,并非墨渊宗传承的任何一种功法。她的灵力波动也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弟子怀疑她修炼的是魔道功法。”
魔道功法。
这四个字在仙殿中落下的瞬间,六位长老的神识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云棠感觉到那些神识刺入了她的灵台边缘,在混沌体的防御边缘徘徊,随时可能突破防线。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掌教真人。”她抬起头,直视着掌教真人的眼睛,“弟子修炼的功法确实不是墨渊宗的传承功法,但也不是魔道功法。这卷功法是弟子在外门后山的一处洞府中发现的,是上古大能忘忧道人留下的传承。”
忘忧道人。
这四个字比“魔道功法”更加震撼。仙殿中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连夜明珠发光的声音都能听见。六位长老的神识同时收回,他们的表情从锐利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掌教真人第一次坐直了身体,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紧紧地锁在云棠身上。
“忘忧道人?”他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你说的是上古时期那位渡劫飞升的忘忧道人?”
“正是。”
“你有什么证据?”
云棠从怀中取出那卷忘忧诀的竹简,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竹简通体泛着淡淡的金光,表面的符文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流转不息,一股古老而纯粹的气息从竹简中散发出来,弥漫在整座仙殿中。
那是忘忧道人的气息。三千年前的上古气息,不是任何魔道功法能模仿的。
掌教真人一招手,竹简从云棠手中飞起,缓缓飘到了他的面前。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神识探入竹简中,仔细地感知了片刻。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得难看,而是变得严肃,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将竹简从神识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云棠身上,眼中的神色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审视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交织在一起的复杂。
“忘忧诀。”他念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缓慢,“失传千年的上古功法,无数人找了一千年都没找到。你一个三系废灵的外门弟子,却找到了?”
云棠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忘忧诀的传承需要三系驳杂灵才能开启,这个秘密除了她和守塔人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掌教真人不知道这个条件,所以他才会觉得奇怪——一个废灵的弟子,凭什么能得到上古大能的传承?
“忘忧道人留下的传承,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云棠说,“弟子的三系驳杂灵,正是开启传承的条件之一。世人皆以单灵为尊,以驳杂为废,但忘忧道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将传承留给了驳杂灵的弟子。掌教真人若是不信,可以亲自验证竹简上的开启禁制。”
掌教真人没有验证,因为他已经验证过了。他的神识探入竹简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竹简上那道独特的开启禁制——那确实需要三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同时注入才能解开。
三系废灵不是废物,而是钥匙。
这个事实太过讽刺,讽刺到掌教真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竹简上那些流转的符文,沉默了很久,然后将竹简还给了云棠。
“既然你有忘忧道人的传承,修炼速度快也在情理之中。”掌教真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审视,“但你一个外门弟子,为何要拒绝内门的邀请?柳如烟两次邀请你进入内门,你都拒绝了。这不合理。”
云棠知道这个问题才是关键。柳如烟在前面铺了那么多路,用那么“聚众结党”和“魔道功法”不过是铺垫,就是要出她回答为什么拒绝内门。
因为内门有柳如烟在等着她。因为她不信任内门的任何人。因为她在外面有自己的计划——这些都不能说。
但她有另一个答案,一个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因为弟子在镇魔塔有值守任务。”云棠说,“镇魔塔的封印出了问题,守塔人需要弟子的帮助。弟子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外门。”
这句话一出,整个仙殿的气氛再次变了。
镇魔塔的封印出了问题——这不是小事。镇魔塔中封印着数以万计的妖魔,如果封印出了问题,墨渊宗乃至整个修仙界都会面临灭顶之灾。一个外门弟子说镇魔塔的封印出了问题,而且守塔人需要她的帮助——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天大的事。
“守塔人需要你的帮助?”掌教真人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能帮守塔人什么?”
“弟子在修炼忘忧诀的同时,也在学习忘忧道人留下的封印术。”云棠说,“守塔人是弟子的师兄,忘忧道人的大弟子。他镇守镇魔塔三千年,封印阵法已经到了极限。弟子虽然修为尚浅,但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修复工作。”
大殿中再次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比前两次都长,长到云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但她别无选择——柳如烟的指控太过凶狠,如果她不拿出足够分量的证据和理由,掌教真人很可能会当场对她进行搜魂。
搜魂,即使最后证明她是清白的,搜魂过程中对神魂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她不敢赌。
掌教真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云棠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然后他缓缓站起身,从云床上走了下来。
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在他站起的瞬间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云棠的肩膀上。她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但她咬着牙撑住了,没有跪下去,没有后退半步。
掌教真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带我去镇魔塔。”他说。
云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去镇魔塔——那不是问题,问题是一旦去了,守塔人的秘密、忘忧道人的传承、混沌体的秘密,都可能暴露在掌教真人面前。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化神期修士的要求,不是她能拒绝的。
“是。”她低下头,恭敬地行了礼。
掌教真人转身向外走去,六位长老紧随其后。柳如烟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婉终于撑不住了,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情绪——不是得意,不是高兴,而是困惑和不安。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精心准备的指控,在云棠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忘忧道人的传承、镇魔塔的封印、守塔人的师兄妹关系,这些她不知道的东西,将她的盘算击得粉碎。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转身跟上了长老们的脚步。
云棠落在最后面,走出仙殿的时候,沈惊鸿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他一直站在外面,用神识关注着殿内的一切。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得像纸,手指在微微发抖。
“掌教要去镇魔塔。”沈惊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守塔人那边……”
“我来处理。”云棠打断了他,“你在外门等我,不要跟来。”
沈惊鸿想说什么,但看到云棠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到了一旁。
云棠转身,追上了掌教真人的队伍。
月光铺在白玉台阶上,将九十九级台阶照得如同一条银白色的河流。掌教真人走在最前面,六位长老跟在两侧,云棠跟在最后面。一行八人,在月光下向着镇魔塔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山岗,带来远处松林的低语和山涧流水的潺潺声。云棠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将整片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她想起今天是大槐树下那天之后的第三十天。整整一个月,她和沈惊鸿从隔着窗户递丹药、递灵茶的两个人,变成了可以并肩坐在月光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两个人。
“沈惊鸿。”她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等我回来。”
前方的镇魔塔已经在望了。黑色的塔身在月光中矗立如剑,三十六个阵基上的符文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三十六只沉默的眼睛。
守塔人站在塔门前,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他显然已经感知到了掌教真人的到来,提前出来迎接了。
掌教真人在塔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黑袍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在墨渊宗做了上千年的掌教,和这位守塔人打过无数次交道,但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守塔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连他都看不透。
“守塔人,好久不见。”掌教真人率先开口。
守塔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掌教真人也不在意,侧身看了云棠一眼:“你的小师妹说,镇魔塔的封印出了问題,需要她的帮助。我来看看,是真是假。”
守塔人的目光越过掌教真人,落在云棠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真的。”他说。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证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真的”,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分量。
掌教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是真的,那云棠就继续留在外门帮你。”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她的功法没有问题,人品也没有问题。柳如烟的指控,不成立。”
他转过身,看了云棠一眼。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温和。
“好好修炼。”他说,“墨渊宗需要你这样的人。”
掌教真人走了,带着六位长老和满腹疑惑的柳如烟,时一样匆匆而去。月光重新洒满了镇魔塔前的空地,三十六个阵基上的符文在夜色中安静地发着光。
云棠站在原地,看着掌教真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守塔人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黑色斗篷披在了她肩上。斗篷很大,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暖意从斗篷中涌出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谢谢师哥。”云棠裹紧斗篷,抬头看着守塔人。月光下他苍白的面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回去吧。”守塔人说,“他在外门等你。”
云棠愣了一下,随即弯起了嘴角。她当然知道他说的“他”是谁。
她沿着来路向外门走去,月光将她脚下的青石板路照得如同一条银白色的丝带。走到古森林边缘的时候,她看见前方的大树影中站着一个人。
沈惊鸿。
他果然没有听她的话,还是跟来了。
云棠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被月光映得格外苍白的脸,忍不住伸手在他口捶了一下:“不是让你在外门等我吗?怎么又跟来了?”
沈惊鸿没有说话,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中。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微微发烫,腔中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擂鼓一样。
“我担心你。”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
云棠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那些惊涛骇浪般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来。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口。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墨迹未的水墨画。
远处的镇魔塔在夜色中静静地矗立着,第九层的窗户中透出一点微弱的金光。
守塔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