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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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灵快递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影七一直骑在前面。
他的黑色摩托车尾灯在夜色中像两只红色的眼睛,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王硕跟在后头,电瓶车的灯光只能照出几米远,大部分路面是黑的,只有影七的车尾灯给他指路。东街的巷口,棺材铺已经关灯了,卷帘门上的“拆”字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疤。纸扎店的灯还亮着,橱窗里那几个纸人穿着红棉袄,脸上的腮红涂得很重,像是刚哭过又补了妆。影七没停车,直接骑进了院子。
王硕把电瓶车停好,充电线上,指示灯跳成了红色。影七已经回房间了,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王硕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月亮还没出来,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圈淡银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平线下面慢慢往上拱。
明天。月圆之夜。
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窗户透进来的光足够看清轮廓——床、桌子、椅子、铁皮衣柜。那件灰色冲锋衣挂在椅背上,口袋鼓鼓囊囊的,像塞了太多东西的抽屉。他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桌上。两个布袋,蓝的和红的,白姨的。一枚铜钥匙,仓库的。一块玉,小骨给的。一沓纸,裴文渊查到的银行流水。一个文件袋,苏媚儿给的星河湾名单。还有几封没送出去的信,收件人都是同一个名字——白姨。
王硕看着这些东西,在黑暗中排成一排,每一件都像一线头。他不知道这些线头最终会织成什么,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暗月殿。他拿起那块玉,放在手心里。玉是温热的,在黑暗中泛着极淡极淡的青白色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丹田里的灵气自动涌向右手,包裹住那块玉。玉的表面那些细细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均匀地亮,是沿着纹路一条一条地亮,像有人在用一支极细的笔蘸着光在描。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来——“月圆之夜,来仓库。”跟白天听到的一样,那个古老的、沉重的、像大地裂开时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的声音。不是钟伯渊,不是影七,不是苏媚儿,不是小骨。王硕握紧那块玉,声音消失了。玉上的光暗了,纹路还在,但在光线下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把玉放在枕头旁边,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装回口袋。蓝布袋在最底下,红布袋在上面,铜钥匙塞在布袋之间的缝隙里,玉放进口袋最深处,银行流水折好贴着玉,文件袋压在最外面。衣服穿上之后,口袋鼓得更厉害了,像肚子里塞了一个还没出生的胎儿。
敲门声。一下。
王硕拉开门,影七站在门口。他没穿卫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左脸的刀疤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有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爸留下的那些资料,在十七号仓库?”他问。
“嗯。”
“明天几点?”
“月亮升起来之后。”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去。”
王硕看着他。影七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王硕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好奇,是在做某个决定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你知道仓库里有什么?”王硕问。
“不知道。”影七说,“但我知道你一个人去,回不来。”
他转身走了,没等王硕回答。
门没关。走廊里的灯光从敞开的门口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亮色方块。王硕站在那个方块里,看着影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水龙头响了一下,又关了。隔壁房间的门关上了,锁簧弹入锁孔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王硕回到床边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媚儿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临海市夜晚的航拍图,灯火通明。配文是:“明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没有指名道姓,但王硕知道她在说仓库的事。群里的灰色头像还是没反应,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
他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河流。窗外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矩形,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墙上。月亮升起又落下,他一直没有睡着。
凌晨三点,王硕坐了起来。
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体内。丹田的位置,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涌动,不是灵气流动的那种温,是另一种温度,更沉,更重,像有什么东西在丹田深处翻了个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衣服没有动,皮肤没有光,但那股热流确实存在。像一颗心脏,在一潭死水的最底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跳。
他伸出右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灰白色的金属在黑暗中已经完全看不到光了,像一个被烧焦了的铁圈。丹田里的裂缝,愈合进度已经接近百分之百。还差一点点。最后一层薄膜,薄得几乎不存在,但它还在。差一个契机,差一次冲击,差最后一个深呼吸。
他把手放回去,躺下。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经过了一个漫长的白天,它没有变化,还是那条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但王硕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钟伯渊的过去,暗月殿的阴影,父亲的笔记本,母亲的信。这些东西像太古荒原的雾,一层一层地围上来。他不是在突围,是在往里走。往雾最浓的地方走。
“你怕吗?”他问自己。
他不知道。也许怕,也许不怕。怕不怕都要去。十七号仓库的门,不是他想开才开。那把钥匙,从他被逐出王家的那天起,就已经在路上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凌晨三点十四分。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王硕看着那行字,眼睛慢慢聚焦。“仓库的门,今晚开。”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今晚。
不是明天,是今晚。
凌晨三点十四分的“今晚”,就是几个小时后。天快亮了。
王硕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再躺下。把冲锋衣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口袋里那些东西塞得鼓鼓囊囊的,贴着口,硬邦邦的。他推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影七的房间里没有光,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没有敲门。
电瓶车的充电指示灯还是红色,电量才充到百分之六十多。他拔掉头,跨上车,拧了一把油门。电机的声音在凌晨三点的安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嗡嗡嗡地,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叫。他骑出东街,巷口的棺材铺在月光下露出了半个“拆”字,纸扎店的灯已经关了,那几个纸人站在黑暗中,王硕没有看他们。
临海市的夜晚很安静。
悬浮列车停了,街上没有车,红绿灯还在闪,没有人等的绿灯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多余的提醒。天上有月亮。不是最圆的那种,还差一点点,但已经很亮了。月光照在柏油路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第三粮库的大门还是锁着的。王硕把电瓶车停在栅栏外面,从缝隙里挤进去。碎石子路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什么人报信。月光把那些灰色仓库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排一排的,像沉睡的巨人。
十七号仓库的铁门上,父亲刻的那行字在月光中格外清晰。“王正源,灵气复苏3523年。”笔画里积了灰,灰被月光照成了银白色。王硕站在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钥匙齿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暗黄色的光,那些被磨圆的棱角像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他把钥匙进锁孔。灵能锁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警报,是确认。钥匙与锁匹配。门没开。
月圆之夜。现在还差一点。月亮还没有完全圆。
王硕把钥匙,退后几步。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边缘还有一丝模糊的缺口,不太明显,但存在。等到那个缺口消失,他才能打开这扇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碎石子被踩碎的声音,是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的那种闷响。王硕转过身。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仓库之间的通道里。很高,很瘦,脸上戴着白色面具。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眶里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暗月殿。
“等了一整夜。”那个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像砂纸摩擦,“你终于来了。”
王硕握紧手里的铜钥匙。丹田里的灵气在一瞬间被调动起来,筑基初期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出去。但那个人没有后退。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脚步不急不慢,像在散步。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说,“把钥匙给我。”
王硕没有动。那个人伸出手。月光照在他的手上,皮肤惨白,指甲是黑色的。
“给我。”
忽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仓库顶上落下来。白色的风衣,银白色的短发,在月光中像一把出鞘的剑。冷清霜落在王硕和那个黑衣人之间,长剑出鞘的声音在空旷的粮库中回荡。黑衣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退后。”冷清霜说。一个字都不多余。
黑衣人看着那把剑,看着冷清霜的脸。他没有退后,但他的手缩了回去。冷清霜的剑尖指着他的喉咙,他没有动。
“你会后悔的。”黑衣人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渐渐远去,消失。
冷清霜收剑入鞘,转过身看着王硕。银白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白色的风衣腰间的系带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的眼睛在月光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来早了。”她说。
“有人在等我。”王硕说。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她走到他身边,并肩站在十七号仓库的铁门前。
月亮还在上升。那道模糊的缺口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王硕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铜钥匙。钥匙齿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像一个还活着的、还在跳动的东西。他握紧它。
冷清霜没有看他。她看着天上的月亮,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变满。
“快了。”她说。
王硕点了点头。
铁门在他们面前沉默着。门后面是父亲留下的资料,是暗月殿三十年的秘密,是钟伯渊用三十年守护的东西,是白姨用三十年等待的那个答案。
月亮又亮了一点,缺口又小了一点。
仓库之间的通道里,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的银白色线条。王硕和冷清霜站在那些线条中间,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仓库的墙,在墙角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