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锤接了烧玻璃的活，像是换了个人。
天不亮就爬起来配料，半夜还蹲在窑炉边上查看火候。他媳妇在背后骂他“着了魔”，他也不理，一门心思扑在那个一人高的小窑炉上。
头三天，烧了三炉，全失败了。
第一炉，温度不够，石英砂没完全熔融，出来的东西像没熟的面团，灰扑扑的，一碰就碎。
第二炉，温度太高，窑炉塌了半边，差点把作坊点着。赵铁牛正好路过，冲进去把周大锤拖出来，两人的眉毛都被烤焦了。
第三炉，配方比例不对，冷却后裂成了无数碎片，连个指甲盖大的完整玻璃都没留下。
“镇长，我不行了。”周大锤蹲在窑炉前，头发被烧焦了半边，脸上全是灰，双眼布满血丝，像三天没睡觉的样子——事实上他确实三天没怎么睡。
陈冲蹲下来，跟他平视：“说说，问题出在哪儿？”
“温度。”周大锤指着窑炉，“火候太难控制了。书上写的‘高温熔融’，到底多高才算高？我心里没底。”
陈冲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把窑炉改成这样——加一个烟道，在烟道口开一个观察孔，通过观察孔看炉内的颜色来判断温度。暗红色大概是六百度，橙色七八百度，黄色接近一千度，白热光超过一千二百度。石英砂要完全熔融，至少要到一千二。”
周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旁边的赵铁牛更懵：“镇长，您说的那些度，是啥意思？”
“一种温度单位，你不懂正常。”陈冲摆摆手，“你就记住，炉内烧到白热光的时候，差不多就行了。”
“白热光……”周大锤若有所思，“也就是烧到最旺的时候？”
“对。”
周大锤拍了拍大腿，站起来：“我再试一次！”
第四炉，加装了烟道和观察孔的窑炉被重新点燃。
这一次，陈冲亲自守在现场。
他从白天守到黑夜，从黑夜守到黎明。火光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观察孔里的火色。
暗红。橙红。黄色。
炉内的温度在不断攀升。
到了第二天清晨，炉火终于烧到了白热光——刺眼的白光透过观察孔射出来，像是一轮小太阳。
“就是现在！停火！”陈冲喊道。
周大锤手忙脚乱地封住窑炉，让它缓慢冷却。
又过了四个时辰，炉温降到了可以开窑的程度。
周大锤用铁钩扒开窑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的东西，泛着淡淡的绿色，表面光滑，透光性虽然不算完美，但确实是一块玻璃。
“成……成了？”周大锤的声音在发抖。
陈冲伸手把玻璃取出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光线穿过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成了。”他说。
周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赵铁牛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玻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这么大一块，”陈冲掂了掂，“放到临水县的市场上，少说值五两银子。”
“五两？！”赵铁牛倒吸一口凉气。他在边军当兵的时候，一个月的饷银才三钱银子。
陈冲没有夸大。在这个玻璃完全依赖西域进口的年代，一小片巴掌大的玻璃就是奢侈品。他手里这块虽然透光性比不上现代玻璃，但已经超过了市面上常见的西域货。
“周大锤。”陈冲拍了拍正在哭的周大锤，“别哭了，起来活。”
周大锤擦了把眼泪，爬起来：“镇长，您说。”
“这块玻璃的配方和工艺，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
“好。”陈冲把玻璃递给他，“从现在起，你带着三个徒弟，专门烧玻璃。我要的不是这一小块，而是一炉一炉地出。尺寸越大越好，透光性越好越好。”
周大锤使劲点头。
接下来三天，周大锤带着徒弟们没没夜地，烧出了十几块玻璃，最大的有两尺见方，透光性也明显改善。
陈冲把这些玻璃按照大小和品质分成三档，装进垫了稻草的木箱里，交给钱贵。
“带上这些，去临水县，找最大的几家商号，谁出的价高就卖给谁。”陈冲叮嘱道，“记住，不要一次卖太多，细水长流。另外，卖得的银子全部换成粮食、铁料和盐。”
钱贵看着那些玻璃，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金元宝：“镇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带着两个伙计，赶着一辆驴车，天不亮就出发了。
傍晚时分，钱贵回来了。
驴车上堆满了粮袋和铁料，压得车轮吱呀作响。钱贵跳下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陈冲面前，声音都在发抖：“镇长，卖了！全卖了！二十块玻璃，卖了三百二十两银子！”
“三百二十两？”赵铁牛张大了嘴，“我的老天爷……”
陈冲没有被数字冲昏头脑：“花了多少？”
“买了一百石粮食、两百斤铁料、五十斤盐，还有布匹、药材若，一共花了二百八十两。还剩四十两，交到库房。”钱贵把账本递过来，“您过目。”
陈冲接过账本翻了翻，数字清楚，没有虚报。他又看了一眼钱贵——这个人虽然滑头，但办事确实靠谱。
“得好。”陈冲把账本还给他，“以后玻璃的买卖，就由你全权负责。但有一条——账目要清清楚楚，我随时会查。”
“明白！”
粮食运进仓库的那天晚上，王老七特意跑来报告：“镇长，现在库房里的粮食够全镇人吃一个月了！”
陈冲打开系统面板，看到任务进度——
【立足青山镇】
人口：587/1000
粮食储备：31天/30天（已完成）
“人口还差四百多。”陈冲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的是，玻璃这种稀罕物出现在临水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不止一个商人在打听“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钱贵虽然守口如瓶，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青山镇”三个字，开始悄悄地在商贾之间流传。
当天夜里，陈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新支线任务解锁：商路开拓】
【目标：与至少三家商号建立长期贸易关系】
【奖励：初级商路地图（显示方圆百里内所有商道及关卡）】
商路地图。这东西太重要了。
陈冲翻身坐起来，点上油灯，开始规划下一步。青山镇不能只靠玻璃这一条财路，风险太大，得尽快发展其他产业。
纸上，他写下几个词：木材、药材、养殖、纺织。
这是一张蓝图，画的是一个叫“青山镇”的地方，如何从废墟变成一个据点。
窗外，星光黯淡。
远处青狼山的方向，时不时有火光闪烁——那是李三刀的余部在活动。败退后的黑风寨虽然元气大伤，但并没有被彻底消灭，他们像一群秃鹫，盘旋在青山镇周围，等着猎物倒下。
陈冲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他不会给他们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