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失火的第二天一早,钱贵从临水县回来了。
这一趟他去了整整五天,比平时多花了两天。陈冲正带着人加固粮仓的防火设施,看见钱贵的马车驶进镇子,停下来等他汇报。
钱贵跳下车,脸色不太好。
“镇长,玻璃的价跌了。”
“跌了多少?”
“从上个月的五两一块,跌到了三两。临水县突然冒出来好几家卖玻璃的,虽然成色不如咱们的好,但架不住便宜。有人两银子就卖,把市价搅乱了。”
陈冲皱眉。他预想过这种情况——玻璃利润太高,不可能长期垄断。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查到是谁在卖了吗?”
“查了。”钱贵压低声音,“是从清平县流出来的货。我绕道去清平县看了一眼,吴县令的师爷在当街叫卖,成色比咱们的差一大截,但价格只要一两五。”
苏文远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清平县的吴文浩,就是他之前找的那个旧识。说好的包销,转眼就自己开卖,这人果然靠不住。
“镇长,这事怪我。”苏文远说,“我信错了人。”
“不怪你。”陈冲摆摆手,“玻璃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高科技。有人看到了方子,依葫芦画瓢也能烧个七七八八。垄断不了一辈子。”
“那咱们怎么办?”钱贵急了,“降价跟他打?”
“不降。”陈冲说,“降价是下策,拼价格最后谁也赚不到钱。咱们做两件事。”
他转身走回屋里,摊开纸,边写边说:“第一,升级产品。把玻璃从平板进化到器皿——碗、杯、瓶、壶,这些东西比平板玻璃附加值高,他仿不了那么快。第二,开拓新市场。不去临水县了,去更远的宜州、湖州,那里还没有玻璃,价格随我们定。”
钱贵眼睛亮了:“镇长的意思是,不做低端,做高端?”
“对。青山镇的玻璃要走精品路线,专供有钱人。”陈冲把写好的计划递给钱贵,“这上面有几种器皿的图纸,你拿给周大锤,让他安排人吹制。”
钱贵接过图纸,看了一眼,惊叹:“镇长,您连杯子都能画?”
“少拍马屁,活去。”
钱贵走后,苏文远若有所思:“镇长,你刚才说两件事,第二件呢?”
“第二件,找新财路。”陈冲打开系统面板,调出之前完成任务的奖励——初级纺织技术。这项技术一直没用上,现在正是时候。
“棉花。”陈冲说,“青山镇周边适合种棉花。咱们从外地买棉花种子,教百姓种,然后收购、纺纱、织布。棉花纺织的利润不比玻璃低,而且门槛高,不易被仿制。”
苏文远沉吟片刻:“种棉花需要好地,咱们的好地都种了红薯和冬小麦,哪有闲地?”
“不需要好地。”陈冲说,“棉花耐旱耐贫瘠,荒地就能种。南边那一千多亩荒地,划出三百亩来种棉花。红薯收完之后,正好接上。”
苏文远点头:“这事我来安排。”
“不急。”陈冲叫住他,“先把手头的事忙完。粮仓那把火,查得怎么样了?”
苏文远摇头:“没有线索。放火的人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我排查了最近半个月新来的流民,有一家三口很可疑——男人自称是木匠,但从没见过他活;女人整天在外面转悠,像是在观察什么。”
“盯住他们。”陈冲说,“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接下来几天,青山镇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暗流涌动。
陈冲没有闲着。他每天都在作坊里待半天,和周大锤一起研究玻璃器皿的吹制工艺。平板玻璃容易仿制,但器皿需要更高的技术——温度控制、吹气技巧、模具设计,每一样都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
周大锤带着徒弟们试了三天,吹出来的杯子歪歪扭扭,有的薄厚不均,有的气泡太多,能用的不到三成。
“镇长,太难了。”周大锤擦着汗,“这玩意儿比烧平板难十倍。”
“难就对了。”陈冲拿起一个勉强能看的杯子,对着光看了看,“越难,别人越仿不了。继续试,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要是能吹出合格的杯子,每人赏五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徒弟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夜不停地试验。
第五天,终于吹出了第一个合格的玻璃杯——杯壁均匀,透光性好,虽然还有几个小气泡,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上精品。
陈冲把这个杯子拿给钱贵:“送到宜州去,找个大商号,开价十两。”
“十两?”钱贵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杯子十两?”
“物以稀为贵。”陈冲说,“告诉他们,青山镇的玻璃器皿,每月只供十件,先到先得。”
钱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装进木箱,赶着马车去了宜州。
三天后,他回来了,脸上带着做梦一样的表情。
“镇长,卖了。”
“多少?”
“十二两。”钱贵的声音都在抖,“那个商号的掌柜说,这样的杯子他从没见过,别说十二两,二十两也有人买。他还说,以后咱们有多少,他收多少。”
陈冲没有太兴奋。十二两一个杯子,听着不少,但以目前的产量和质量,一个月能出十个就不错了。一百二十两,加上平板玻璃的生意,一个月进账二百两左右。
够用,但不够多。
“文远,棉花的种子联系到了吗?”
“联系到了。”苏文远递过来一封信,“宜州有个商人专做棉花种子生意,一百斤种子要五十两银子,可以种一百亩。”
“买。”陈冲说,“先买两百斤。”
苏文远犹豫了一下:“镇长,两百斤就是一百两银子,咱们账上……”
“账上有多少?”
“刨去这个月的开销,还剩不到三百两。”
“那就花。”陈冲说,“银子放在库房里不会生银子,花出去才能赚钱。棉花种下去,明年收了棉花,纺成布,赚回来的就不止一百两了。”
苏文远没有再劝。
他知道,陈冲做事向来有章法。
棉花种子买回来的那天,青山镇下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燥的黄土地浇得湿漉漉的。陈冲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田地。红薯藤蔓已经被雨水打弯了腰,但底下的薯块正在悄悄膨胀。
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
“镇长,李三刀那边有动静了。”赵铁牛爬上城墙,浑身湿透,“山里的探子回报,说李三刀在招兵买马,从周围几个山寨拉拢了七八十号人,现在总兵力又回到了两百以上。”
“打听到什么时候动手了吗?”
“没有。但探子说,李三刀最近一直在练,夜不停,像是在准备一场硬仗。”
陈冲点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赵铁牛,民兵现在有多少人?”
“可堪一用的八十三个。加上新招的流民青壮,能凑一百五十。但新兵训练时间太短,真打起来,怕是只能站在墙上往下扔石头。”
“那就让他们扔石头。”陈冲说,“八十个老兵守城墙,新兵负责搬运物资、照顾伤员。真正的战斗,还是靠那三架床弩。”
赵铁牛嘿嘿一笑:“镇长,那床弩我天天擦,就等李三刀来试试威力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迷蒙。
陈冲走下城墙,回到屋里,摊开地图。他把李三刀可能的进攻路线一条一条标注出来,然后对照自己的防御部署,寻找漏洞。
南面是泥潭——经过上次的战斗,泥潭已经被填平了,但陈冲让人重新挖了陷阱,这次不再用水,而是用竹签和石灰。人掉进去,非死即伤。
东面是城墙——最高、最厚的地方,也是三架床弩的部署位置。任何从东面进攻的敌人,都会暴露在弩箭的射程内。
西面是断崖——看似易守难攻,但如果不法之徒用绳索攀爬,也不是没有可能。陈冲在崖壁上埋了几绊索,一旦有人触动,崖顶的民兵就会收到信号。
北面是树林——最适合埋伏的地方。陈冲让人在树林里挖了几十个陷阱,又布置了十几个暗哨,夜监视。
四面布防,没有死角。
“镇长,吃饭了。”二丫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小脸冻得通红。
陈冲接过碗,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二丫。你爹呢?”
“爹还在粮仓那边,说要再检查一遍防火。”二丫歪着头问,“镇长,土匪真的会来吗?”
“会。”陈冲说,“但不用怕,有我在。”
二丫用力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了。
陈冲吃着面,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新支线任务:民心所向】
【目标: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保持民心值不低于70】
【当前民心值:75】
【奖励:民心值每超过70分1分,额外奖励粮食100斤(上限1000斤)】
陈冲挑起一面条,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这是在给福利。
1000斤粮食,够青山镇吃好几天的。
他把碗里的汤喝得净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停了。
西边的天空露出一道霞光,把云朵染成了金色。
远处,青狼山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
那是李三刀的营火,也是战前的信号。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