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早饭，陆向阳就扛着卷尺往村西头的空地走 —— 王队长把这儿批给了他建温室，背靠土坡，朝南向阳，是块绝佳的地方。赵卫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把铁锹，李红梅则挎着布包，里面装着铅笔和糙纸，准备帮着陆向阳画图纸。
“向阳，这温室得建多大啊？” 赵卫东放下铁锹，看着空荡荡的空地问。他手劲大，昨天王队长说了，搭架子、垒土坯的重活都归他。
陆向阳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长十二米，宽四米，够育两亩地的菜苗了。先垒五十公分高的土坯墙，朝南的一面留着装塑料布，顶上也用塑料布当顶，晚上再盖草帘保温。”
李红梅在糙纸上记着，时不时问两句：“塑料布不够咋办？队里就批了五块，昨天我看了，有两块还破了洞。”
“破洞能补，” 陆向阳抬头笑了笑，“你针线活好，到时候你帮着缝补，实在不够，咱就用芦苇杆编帘子，白天掀开晒太阳，晚上盖上，跟塑料布搭着用，也能保温。”
正说着，就见几个社员扛着土坯过来了，领头的是队里的老石叔，手里还拎着个水壶：“向阳，队里的土坯运来了，不够的话，我再让后生们去窑上拉两车。”
“谢谢老石叔！” 陆向阳赶紧迎上去，“先够垒墙的就行，剩下的等搭架子的时候再要。”
可没等大家动手，就听见村口传来吵吵声，张建军叉着腰站在土坡上，对着路过的社员喊：“大伙别帮着陆向阳瞎折腾！他那温室就是浪费材料，土坯、塑料布都是队里的宝贝，到时候育不出苗，全得白费！”
有几个本来想来帮忙的社员停下了脚，小声议论起来：“是啊，这塑料布多金贵，要是真没用，可就可惜了。”
陆向阳皱了皱眉，刚想过去理论，李红梅先开了口：“张建军你别在这儿造谣！向阳的滴灌、防霜法子都管用，温室咋就不行了？你自己不帮忙，还不让别人帮？”
张建军被噎了一下，又梗着脖子：“我这是为队里着想！万一失败了，材料谁赔？你赔啊？”
“我赔！” 王队长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他扛着锄头走过来，瞪了张建军一眼，“队里的材料我批的，要赔也是我来，轮不到你在这儿瞎嚷嚷！不想帮忙就滚回知青点，别在这儿添乱！”
张建军脸涨得通红，不敢再说话，狠狠瞪了陆向阳一眼，扭头走了。围观的社员见王队长撑腰，也都放下心来，纷纷拿起工具：“向阳，咱活！我就不信这温室育不出苗！”
大家分工明确，老石叔带着几个人垒土坯墙，赵卫东和陆向阳搭木头架子 —— 架子用的是去年冬天砍的桦木，晾了结实，陆向阳特意把架子做成倾斜的，朝南的一面低，朝北的一面高，这样能多晒太阳。
李红梅则坐在旁边缝补塑料布，破洞的地方用碎布垫着，缝得严严实实，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向阳，架子搭歪了没？别到时候塑料布盖不上。”
陆向阳笑着摆手：“没歪，我用卷尺量着呢，差不了一公分。” 他手里的卷尺是原主父亲留下的，金属壳子都磨亮了，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红梅从家里带来了咸菜和玉米饼，分给大家：“快吃点，下午还得把塑料布钉上呢。” 陆向阳接过饼，看见李红梅手指上缠着布条，问了才知道是缝塑料布时被针扎破的，他赶紧从布包里掏出一小盒凡士林 —— 这是他穿越前带的，一直没舍得用，现在递过去：“你擦擦，别感染了。”
李红梅接过凡士林，心里暖暖的，小声说了句 “谢谢”，低头咬了口玉米饼，嘴角都带着笑。
下午钉塑料布的时候出了岔子 —— 塑料布太脆，用钉子一钉就破，试了好几次都不行。老石叔急得直搓手：“这咋整？总不能用绳子绑吧？绑不紧，风一吹就掀了。”
陆向阳也犯了难，蹲在地上琢磨，突然看见旁边的芦苇杆，眼睛一亮：“有了！咱用芦苇杆压着塑料布，再把芦苇杆钉在木架上，这样受力均匀，塑料布就不容易破了。”
赵卫东立马去砍芦苇杆，切成半米长的段，大家一起动手，把塑料布铺在架子上，用芦苇杆压着边缘，再用钉子钉牢。果然，这次塑料布没破，铺得平平整整，阳光透过塑料布照进来，地上都映出了亮堂堂的光。
“这棚子一盖，里头真能比外头暖和？” 有社员伸手摸了摸塑料布，好奇地问。
陆向阳笑着点头：“等晚上盖上草帘，里头能比外头高个十度，菜苗在里头长得快，比露天育苗能早二十天移栽。”
大家听得心里痒痒，都盼着早点看到苗长出来。
接下来几天，陆向阳带着大家给温室做收尾 —— 在北边的土坯墙上开了两个通风口，防止中午温度太高烧苗；又在地上铺了层腐熟的羊粪，既能肥土，又能保温。李红梅则把破了的草帘都缝补好，堆在温室门口，就等晚上盖。
准备育苗的前一天，陆向阳去公社农技站跑了一趟，想申请点蔬菜种子 —— 队里的种子都是留了好几年的，发芽率低。农技站的刘站长听说是搞温室育苗，还挺好奇，给了他半斤番茄籽、半斤黄瓜籽：“你要是能育成，到时候我去看看，要是管用，咱公社都推广推广。”
回到队里，陆向阳连夜选种，把瘪的、有虫眼的种子都挑出去，剩下的饱满种子用温水泡上 —— 这样能提高发芽率。李红梅过来帮忙，两人坐在煤油灯底下，一边挑种一边聊天。
“向阳，你以前在城里，是不是经常做这些啊？” 李红梅小声问，她总觉得陆向阳懂的太多，不像普通的知青。
陆向阳愣了一下，赶紧找了个借口：“我爸是农校的老师，我从小跟着他在试验田玩，学了点。” 他不能说穿越的事，只能找个合理的理由。
李红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手里的活更麻利了。
第二天一早，陆向阳把泡好的种子撒在育苗盘里 —— 育苗盘是用高粱杆编的，里面装着腐叶土和细沙，透气性好。撒完种子，再盖上一层薄土，浇透水，最后在温室里挂了个用墨水瓶做的温度计，方便观察温度。
接下来的几天，陆向阳每天都要去温室好几趟，早上掀开草帘，中午通风，晚上盖上草帘，还要时不时浇水。赵卫东每天早上都来帮忙掀草帘，有时候还会帮着浇水，话不多，却总能帮上大忙。
可到了第五天，夜里突然降温，温度计显示温室里的温度只有五度，低于种子发芽的最低温度。陆向阳急了，要是温度再降，种子就发不了芽了。他赶紧叫醒赵卫东，又喊了几个社员，在温室外面点了两堆熏烟，里面则用陶罐装着热水，放在育苗盘旁边，提高温度。
李红梅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热水袋，放在温度计旁边：“我家里就这一个热水袋，先拿来用，别冻着种子。”
大家守在温室里，直到天亮，温度慢慢升上来，陆向阳才松了口气。他摸了摸育苗盘里的土，还是湿润的，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又过了三天，陆向阳早上掀开草帘，突然看见育苗盘里冒出了细细的芽尖 —— 番茄籽发芽了！嫩黄的芽尖顶着种皮，看着特别喜人。他激动得喊了起来：“发芽了！种子发芽了！”
社员们听到喊声，都跑了过来，围着育苗盘看，脸上满是激动。老石叔伸手轻轻碰了碰芽尖：“真发芽了！比露天的早了这么多！向阳，你可真行！”
王队长也来了，看着发芽的种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没白折腾！等这些苗长大了，咱队里就能提前吃上新鲜蔬菜了！”
正热闹着，张建军也来了，他凑到育苗盘旁边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也有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却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向阳没理会张建军，他心里正高兴 —— 温室育苗成功了，这又是一个胜仗。他看着眼前的芽尖，又看了看身边的社员，心里充满了劲。
当天下午，公社的刘站长真的来了，看着温室里发芽的菜苗，又看了看滴灌试验地的麦苗，不停夸赞：“陆向阳同志，你这技术太实用了！我回去就跟公社领导汇报，让其他队都来你这儿学习！”
陆向阳笑着说：“刘站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想让大家能多打粮、多吃菜。”
刘站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这个想法就好！以后有啥需要公社支持的，尽管说！”
送走刘站长，王队长拉着陆向阳的手：“向阳，咱队里以后的农业技术，就靠你了！我已经跟队委会商量了，等秋收了，给你记最高工分！”
陆向阳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在这片黑土地上，终于站稳了脚跟。接下来，他要把选种改良做起来，还要把滴灌推广到更多的麦田，让大家的子，越过越有盼头。
夕阳照在温室的塑料布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陆向阳蹲在育苗盘旁边，轻轻碰了碰芽尖，嘴角忍不住上扬 —— 七零年代的北大荒，因为这些小小的芽尖，正充满了向阳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