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的番茄苗长到两寸高时，陆向阳决定移栽 —— 再待下去苗就挤得慌，正好队里的菜园子已经翻好土，就等苗下地了。
天刚蒙蒙亮，李红梅就挎着竹篮来了，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红薯，还冒着热气：“向阳，先吃点垫垫，移栽得蹲一天，别到时候腿软。” 她身后跟着赵卫东，手里扛着两把小铲子，是特意找老石叔磨过的，刃口亮闪闪的。
陆向阳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得烧心：“谢了红梅，卫东，等会儿咱按三十公分的间距栽，每窝浇半瓢水，栽完再盖层碎草保墒。”
两人点头应下，刚要进温室起苗，就见一群社员涌了过来，扛着锄头、提着水桶，闹哄哄的：“向阳，我们来帮忙移栽！早栽早结果，等着吃新鲜番茄呢！”
王队长也来了，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去年留的菜籽：“栽完番茄，把这茬生菜也种上，有你这温室育苗的法子，今年夏天咱队里就不用光吃咸菜了！”
大伙说说笑笑地进了温室，小心翼翼地起苗 —— 番茄苗的须在腐叶土里长得密密麻麻，一碰就带着土球，看着就壮实。陆向阳教大家把苗放进挖好的窝里，扶直了再填土，最后浇定水，动作慢的社员还互相打趣，菜园子里满是热闹劲儿。
张建军也来了，却没动手，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看着忙活的人群，嘴里嘀嘀咕咕：“不就是栽个苗吗？看把你们高兴的，指不定结不结果呢。”
这话被旁边的老石叔听见了，立马怼回去：“张建军你嘴咋这么欠？向阳的苗长得比你家麦苗都壮，咋就不结果？你是见不得队里好！”
张建军脸一红，扔了烟蒂，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爱咋咋地。” 说完就溜溜达达走了，眼神却往陆向阳放在田埂上的种子袋瞟了一眼，藏了点阴鸷。
移栽完番茄苗已是中午，陆向阳顾不上歇，又去摆弄小麦选种 —— 他从试验地挑了几株长势最好的麦苗，打算留种，还找王队长要了去年的麦种，想做对比发芽试验，选出最抗寒的品种。
他把选好的麦种分成两堆，一堆是试验地的壮苗种子，一堆是队里的普通种子，都摊在竹筛里晒，打算下午就泡种。李红梅帮着筛土，赵卫东则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的发芽架，用木板钉了两层架子，铺上湿纱布，就等种子泡好放上。
可等下午陆向阳去拿种子时，却发现不对劲 —— 竹筛里的种子看着比早上少了些，而且试验地的壮苗种子，颜色好像浅了点，颗粒也没那么饱满了。
“奇怪，早上晒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陆向阳抓了把种子，捏在手里搓了搓，心里咯噔一下 —— 这不是他选的壮苗种子！虽然看着像，但颗粒密度不对，肯定是被人换了！
他赶紧去找李红梅和赵卫东，两人一听也急了：“谁这么缺德？这要是用了假种子，试验不就白做了？”
赵卫东突然开口：“中午我看见张建军在这儿转悠过，还蹲在竹筛旁边看了半天，当时我以为他就是好奇，没多想。”
陆向阳攥紧了手里的种子，眼神冷了点 —— 张建军这是故意的！怕他选种试验成功，又来搞破坏！
“别慌，” 陆向阳深吸口气，“他换的种子肯定是普通麦种，咱现在就做发芽试验，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三人赶紧动手，找了四个瓷盘，两个盘里放陆向阳藏起来的真壮苗种子（早上他留了点备用，没放竹筛里），两个盘里放被换的假种子，都铺上湿纱布，放在发芽架上，再盖层湿毛巾，保持湿度。
“三天后看发芽率，” 陆向阳对赶来的王队长说，“真种子发芽率肯定比假的高，到时候谁换的种子，一看就知道。”
王队长气得拍了下大腿：“要是真让我逮着是张建军的，我非得让他在队委会上做检查！太不像话了！”
这三天，陆向阳每天都去看发芽情况，李红梅和赵卫东也跟着，生怕出岔子。第一天，真种子就冒了白芽，假种子只零星出了几个；第二天，真种子的芽长到半寸，假种子的芽又细又短，还烂了不少；到了第三天，真种子的发芽率超过九成，假种子连五成也不到，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队里的社员都来看热闹，围着发芽架啧啧称奇：“这差距也太大了！向阳选的种子就是好！”
张建军也来了，挤在人群后面，看见两个瓷盘里的芽，脸瞬间白了。王队长一眼就瞅见他，指着他喊：“张建军，你给我过来！这种子是不是你换的？”
张建军往后缩了缩，嘴硬道：“不是我换的，我啥也没！”
“还敢狡辩！” 赵卫东冷冷开口，“那天中午我看见你在竹筛旁边蹲了一刻钟，当时我没说，没想到你真敢换种子！”
旁边的社员也跟着附和：“肯定是他！除了他，没人见不得向阳好！”
张建军被说得没脸，头埋得低低的，最后憋出一句：“我就是想试试，他的种子是不是真那么好……”
“你这叫试试？” 王队长气得脸通红，“你这是耽误队里的选种试验！要是真用了你的假种子，秋收少打多少粮？你得在队委会上做深刻检查，还得把试验地的草除了，算是赔罪！”
张建军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灰溜溜地走了。社员们看着他的背影，都笑了：“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该！”
陆向阳没再多说，只是把真种子的芽苗小心收好：“这芽苗长得壮，等移栽到试验地，再观察观察抗倒伏的情况，要是好，明年就能在队里推广了。”
当天下午，刘站长带着邻队的几个队长来了，一进菜园子就眼睛亮了 —— 移栽好的番茄苗绿油油的，整整齐齐，比他们队里露天育的苗壮了一圈。
“陆向阳同志，这苗育得好啊！” 邻队的周队长蹲下来，摸了摸苗叶，“比我们队的早了快一个月，这要是结果，不得早吃上好几天？”
陆向阳笑着把人领进温室，指着里面刚出苗的黄瓜籽：“周队长，这是黄瓜苗，再过十天也能移栽，到时候你们队要是想要苗，我给你们留些，跟着学育也行。”
周队长高兴得直搓手：“那可太好了！我们队也想搞温室，就是没经验，以后得多来向你请教！”
刘站长也笑着说：“向阳，我跟公社领导汇报了，下个月组织各队来你这儿开现场会，你好好准备准备，给大伙讲讲温室育苗和滴灌的法子。”
陆向阳点头应下，心里也挺高兴 —— 这是要把技术推广到全公社了，离他 “用知识种好北大荒” 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傍晚收工时，李红梅悄悄拉了拉陆向阳的衣角，递给他一个布包：“我妈给我寄了块花布，我给你做了个笔袋，你总把铅笔塞兜里，容易断芯。” 布包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朵小雏菊，针脚密密的，看着特别秀气。
陆向阳接过笔袋，心里暖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李红梅脸一红，转身跑了，留下个轻快的背影。赵卫东在旁边看着，嘴角勾了勾，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陆向阳的肩膀。
第二天一早，王队长兴冲冲地跑来找陆向阳：“向阳！好消息！兵团领导听说咱队里搞温室育苗和滴灌，下周要来看！到时候你好好展示展示，说不定能让咱队成为兵团的农技示范队！”
陆向阳心里一激动 —— 兵团领导来考察，这可是大机会！要是能成为示范队，就能申请更多的材料和种子，推广技术也更方便了。
他赶紧去找李红梅和赵卫东，商量着要把试验地的麦苗打理得更整齐，温室里再育一茬菜苗，让领导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三人在试验地忙到天黑，月光洒在绿油油的麦苗上，映着三个忙碌的身影，满是希望的样子。
可谁也没注意，不远处的土坡后，张建军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甘 —— 他就不信，陆向阳能一直这么顺下去，总有一天，他要让陆向阳栽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