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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太太姓王,六十七岁,退休教师。她儿子叫王建国,四十一岁,在城南一家工厂当工人。丧尸爆发那天,王建国正在厂里上夜班,从厂里逃出来的时候被一只丧尸抓伤了左臂。他没有去避难所,而是跑回家找自己七十多岁的老母亲。王老太太看到儿子手臂上的伤口时,伤口周围已经发黑了,但王建国意识还清醒,还能说话走路。

王老太太没有把儿子送到避难所门口的检查站,因为她听邻居说,被抓伤咬伤的人都会被隔离,隔离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了。她不知道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但她不敢赌。

于是她把儿子藏在了家里,关了三天。

三天里,王建国的伤口继续恶化,黑色的纹路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了口。他开始发烧,说胡话,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朝门口走,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但每次走到门口,他又会停下来,摇摇头,像是从噩梦里醒过来一样,然后自己走回床上躺着。

王老太太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但她知道,她儿子还没有变成外面那些东西。他还有意识,还能认人,还能叫她“妈”。所以她不愿意放弃。

她不愿意放弃,就给了骗子可乘之机。

林九安跟着王老太太走进她家的时候,先闻到的是一股混合了血腥味、腐臭味和消毒水味道的气体,浓烈得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他用袖子捂住鼻子,跟在老太太身后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进最里面的那间卧室。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四十岁出头,身材壮实,但脸色灰白得吓人。他的左臂露在被子外面,从手肘到肩膀缠满了绷带,绷带下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紫色,像是一块被火烧过又浇了水的木头。

王建国是醒着的。他听到有人进来,转过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林九安。他的眼球浑浊,但瞳孔还会对光做出反应,这说明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他张嘴想说什麼,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啊”,像是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林九安走到床边,蹲下来,解开王建国左臂上的绷带。

绷带一层一层地揭开,最后一层揭开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伤口的形状不是抓痕,是五个手指印——被丧尸抓伤的地方,皮肤被撕裂,下面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已经发黑了。但最可怕的不是伤口的颜色,而是伤口周围那些黑色纹路的走向。那些纹路不是从伤口向外扩散的,而是从伤口向内延伸的——从皮肤表面钻进肌肉,沿着血管的方向朝肩膀和口蔓延,像是树一样深深地扎进身体里。

林九安曾经驱过鬼,收过妖,见过各种各样的邪祟。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这不是病,不是毒,甚至不是普通的尸气入体。这是尸气已经和宿主的身体融为一体的状态,就像一棵树从种子长成了大树,已经深到了挖不出来的地步。

“他是什么时候被抓的?”林九安问。

“四天前。”王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是四天前的晚上。”

四天。按照张三疯之前说的,被抓伤的人不到两个小时就会变成丧尸。但这个人在四天后还能保持意识,还能躺在床上看他的母亲,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他没有变异。”林九安站起来,把绷带重新缠好,“但他体内的尸气一直在扩散。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三天,尸气就会侵入他的大脑。到那时候,不管他意志多坚强,都会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王老太太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林九安一把扶住她,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大娘,我没说救不了。”林九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只是不好救。需要的东西比较多,时间也比较长。您要是信我,我就试试。”

王老太太抓住林九安的手,那双布满皱纹的老手在剧烈地颤抖:“小师傅,你要是能救活我儿子,我给你磕头。”

“别。”林九安把手抽出来,“磕头就不用了。您帮我烧壶水就行。”

他从背包里拿出需要用到的材料——一碗生糯米,一小包朱砂,三柳条,一卷墨线,七枚铜钱,一把新的桃木剑。这些东西都是韩卫东让人找来的,他本来打算先用在自己的修行上,但现在救人要紧。

救人和丧尸不一样。丧尸只需要破坏阴气核心,简单粗暴。救人需要驱散已经侵入体内的尸气,同时不能伤及宿主自身的阳气。这就像从一锅粥里把沙子挑出来,但粥不能倒掉,锅也不能打破,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林九安先用墨线在床的四个角各绕了一圈,墨线是浸过朱砂水的,对付阴气有克制作用。然后他把七枚铜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在王建国的口,铜钱压在黑色纹路最密集的地方。最后他用柳条蘸了朱砂水,在王建国的额头、双手掌心、双脚脚心各点了一个红点。这叫“封窍”,把人体七窍中的五窍封住,防止尸气通过孔窍侵入大脑。

王建国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林九安的动作。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希望,有对未知的迷茫,还有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在母亲面前不想表现出来的脆弱。

林九安做完准备工作,把手洗净,从抽屉里找出王老太太的针线盒,取了一最细的针。他用打火机把针烧红,等它冷却后,用针尖刺破自己的中指。

十指连心,中指的血是阳气最足的。他用左手中指的血在右手的掌心画了一道简单的符,然后把右手按在王建国口最黑的那条纹路上面。

通灵境的感知能力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他的意识顺着那条黑色的纹路沉入王建国的身体内部,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他看到了那些黑色丝线的全貌——从伤口的部出发,像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沿着血管向上,有的沿着神经向下,最粗的那已经快要触及心脏了。

而在这些黑色丝线的尽头,在伤口最深处,有一团东西。

不是尸气核心,不是阴气结晶,而是一个活的东西。

它在蠕动。

林九安猛地睁开眼睛,把手从王建国口拿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

伤口里有活物。不是比喻,不是形容,是真正的、有生命的、在蠕动的活物。那些黑色纹路不是尸气扩散的痕迹,而是那个东西伸出来的触手。

这不是普通的尸气入体,这是被植入了某种“种子”。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再拖下去,那个东西就要碰到王建国的心脏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把铜钱剑——前几天他抽空把散落的铜钱重新串好了,用红线串了七七四十九枚,串成了剑的形状。铜钱剑的威力不如桃木剑,但对驱赶体内邪祟有奇效,因为铜钱沾染过万千人的手气,阳气极重。

他把铜钱剑放在王建国的伤口上方,没有接触皮肤,只是悬在半空中,剑尖对准伤口最深的位置。然后他用右手按住铜钱剑的剑柄,左手捏了一个诀,开始念诵咒语。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他念的不是茅山派的咒语,是文天祥的《正气歌》。师父教他的时候说,有些时候,最正统的道术反而不如最朴素的浩然正气管用。千百年来的文人墨客用他们的笔墨和风骨,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东西——那是一种精神,一种在任何时代、任何困境下都不会屈服的精神。

那股正气从铜钱剑上散发出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波纹,从伤口处渗入王建国的体内。

王建国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急剧放大。他口的黑色纹路开始剧烈地扭动,像是在躲避那金色的波纹,但又无处可逃,只能在原地挣扎。

林九安加大了力度,左手捏的诀从普通的手印变成了“驱邪诀”,这是茅山派专门用来驱逐体内邪祟的手法,需要用大量的灵气加持。他体内那点刚恢复的灵气像流水一样被抽走,丹田里刚刚蓄积的那点存粮很快就见了底。

但他的右手没有松开铜钱剑。

三分钟后,王建国体内那个东西终于动了。

它开始往外爬。

林九安感觉到了——那股蠕动的力量从王建国的手臂深处沿着伤口向外移动,速度不快,但很坚定。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被牵扯的线,跟着那个东西一起向伤口的方向收缩。

王老太太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知道林九安在做什么,但她看到她儿子的脸色在一点一点地好转,灰白色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虽然还是不正常,但至少不是那种死人的颜色了。

王建国本人也在挣扎。他的意识一直在,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那种感觉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恶心,像是有一条蛇在他的肉里钻。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甲都嵌进了布里。

五分钟后,那个东西终于爬到了伤口的位置。

林九安看到了。在黑色伤口的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突起,正在往外顶。那突起的形状不像是虫,更像是一颗种子发芽时顶破土皮的样子。

他放下铜钱剑,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个突起,用力向外拔。

那个东西被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啵”的一声轻响,像是拔掉了一个瓶塞。但的不是虫子,不是种子,而是一截黑色的、半透明的、像是一条蚯蚓一样的东西。它在林九安的指间疯狂扭动,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指甲刮玻璃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林九安没有多看,直接把那个东西扔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糯米碗里。糯米遇邪气会发黑,这碗糯米是他特意准备的,专门用来销毁这种阴气凝聚的东西。

黑色的东西掉进糯米碗的瞬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剧烈地扭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缩成了一团,不再动了。糯米从白色变成了黑色,又变成了灰色,最后碎成了一碗粉末。

王建国的身体彻底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臂上那些黑色纹路正在快速消退,从肩膀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手腕,最后全部缩回了伤口处。伤口里涌出一股黑色的脓液,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但之后渗出的就是鲜红的血了。

林九安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然后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比王建国好不到哪儿去,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的右手指间还残留着那个东西的触感——又滑又粘又凉,像是一条死了很久的鱼。

“大娘。”他缓过气来,对王老太太说,“你儿子体内的尸气被我出来了,但伤口还需要处理。糯米敷在伤口上,每天换一次,直到伤口不再流黑水为止。这几天让他吃清淡的,不要吃肉,不要喝酒,不要……”

他还没说完,王老太太已经跪下了。不是磕头,而是抱着他的腿,哭得说不出话来。

林九安弯腰把她扶起来,这次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很多:“大娘,别这样。我是道士,救人是应该的。”

王老太太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去厨房给他下面条。林九安想说不用了,但肚子在这时候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就没再推辞。

王建国在床上躺着,看着林九安,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很虚弱,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谢谢你。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别这么说。”林九安从兜里掏出那张还没用过的清心符,折好放在王建国枕头旁边,“这张符你留着,能帮你稳定心神。你这几天遭了不少罪,晚上可能会做噩梦,符能让你睡个好觉。”

王建国伸出手,想握林九安的手,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林九安主动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虽然还偏低,但至少不是冰凉的了。阳气在恢复,这说明他的身体正在自己修复。

王老太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进来的时候,林九安的注意力却不在面条上。他拿着那个盛过黑色东西的糯米碗,把里面的粉末倒出来,用筷子拨开,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碎片,形状不规则,大小跟半粒米差不多,表面有一种隐隐的光泽,像是被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用筷子夹起那块碎片,举到台灯下仔细看。

碎片的内核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符号。不是画上去的,更像是天然形成的一种纹路,像是有人在一滴墨水里用更深的墨写了几个字,再把它凝固成固体。那个符号他从来没有见过,既不是道家的符文,也不是佛家的卍字,更不是任何他认识的文字。

但它让他想起了两个字——地府。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也许是因为那个符号给他的感觉,和师父形容的地府气息太像了。阴冷、死寂、不见天,像是一个从来没有阳光照射过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碎片包好,放进口袋里。

他要把这个东西拿给师兄张三疯看看。张三疯虽然早就不做道士了,但他师父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这个弟子,把压箱底的那些古书都传给了他。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认出这个符号,那一定是张三疯。

王老太太的面条他吃了,吃得很净,连汤都喝了。他确实太饿了,这六天一直在打点滴,胃里空空的,这碗热面条下去,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临走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两百块钱,压在碗底下。他知道王老太太不会要,但他不能不给。道士做法收钱,天经地义。师父说过,不收钱的道术,灵气会散。不是迷信,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你拿了人家的钱,你就欠了人家的因果,这个因果会让你更认真地去做法事。如果你分文不取,那你做得好不好都无所谓,反正没欠谁的。

他回到体育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体育场里的幸存者们正在排队领晚饭——每人一碗稀粥,一小块压缩饼,有时候会分到半火腿肠。食物短缺越来越严重了,但上面说补给车已经在路上了,让大家再坚持几天。

林九安没有去排队。他直接去了张三疯的帐篷。

张三疯住的地方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也是看台角落里一个用帆布隔出来的小隔间。林九安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张三疯正盘腿坐在一张防垫上,面前摆着十几个瓶瓶罐罐,手里拿着一个小杵正在捣什么东西。

“师兄,你还活着呢?”林九安一屁股坐在防垫上。

“你都没死,我哪敢死。”张三疯头都没抬,继续捣他的东西,“听说你一个人挡了上万尸,还了一个什么尸将?可以啊师弟,师父要是知道了,得从坟里爬出来给你鼓掌。”

“别贫了。你看看这个。”林九安从兜里掏出那块用纸包着的黑色碎片,打开放在张三疯面前。

张三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杵停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杵,拿起那块碎片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碎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哪儿来的?”张三疯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那种嘻嘻哈哈的语气一扫而空。

“从一个被丧尸抓伤的人体内出来的。那东西在他体内长了四天,像一条虫子一样往心脏的方向钻。我用正气歌配合铜钱剑把它出来,它在我手里化成了一块碎片,就是这个。”

张三疯把碎片放在桌上,从身后的纸箱里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古书。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没了,书页泛黄发脆,边缘满是虫蛀的痕迹,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张三疯小心翼翼地翻了几页,用手指指着其中的一行文字,让林九安看。

林九安凑过去,看到那一行字写的是:“阴司有印,以镇亡魂。印之所至,万鬼俯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凡肉身被印者,魂不得离,魄不得散,生生世世为阴司所驱。”

林九安看完,抬起头看着张三疯,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说出了两个字。

“地府。”

张三疯把那本古书合上,放在一边,用一块布把碎片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

“师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三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林九安没有回答。他知道,但他不想说。

“这意味着,这场灾难不是天灾,是人为。”张三疯说出了林九安不想说出口的话,“有人在用‘地府印’标记活人。被印的人,死后魂魄不会去地府,而是被禁锢在自己的尸体里,成为那些丧尸。这是地府才有的手段,而且是地府里最顶层的手段。”

林九安沉默了。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阴间的东西终究是关不住的。”师父说“关不住”,不是“跑出来了”,更不是“泄漏了”,而是“关不住”。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试图打开那扇门,而师父活着的时候一直在阻止。

“师兄,师父生前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三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又觉得他早晚会知道。

“师父临终前,让我交给你一样东西。”张三疯说着,从身后的纸箱最底层翻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盒子。红布已经褪色了,但包得很严实,打了好几个死结。

他把盒子递给林九安。

林九安接过盒子,一层一层地解开红布,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串钥匙。

信上的字迹是师父的,笔画有些抖,像是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很虚弱了。

林九安展开信纸,看到第一句话。

“九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相信你师兄会在合适的时候把信交给你。所谓‘合适的时候’,就是当你在人间发现了地府印记的时候。”

林九安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知道会有这一天。因为我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看到过了。不是预知,是推算。茅山派的祖师爷在千年前就留下了一个预言——‘阴印重现,百鬼夜行。人间,唯道可救。’我一直以为这个预言不会在我活着的时候应验,但它应验了。”

“九安,你记住,这场灾难的源不在人间,在地府。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打开了地府的大门,让阴气涌入人间。那些丧尸,就是被地府印标记的活人死后变成的。他们不是主动害人,他们也是受害者。”

“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找到地府印的源头,把它封上。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封上。这是我们茅山派的使命,也是你作为茅山派弟子的宿命。”

信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九安,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但你是唯一能做到的人。因为你是茅山派七十二代弟子中,唯一突破了通灵境的人。”

林九安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从他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他坐在防垫上,一动不动。

张三疯把那封信捡起来,折好,放回盒子里。

“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没准备好。”张三疯说,“但现在你准备好了。你一个人挡了上万尸,了几十只尸兵,还掉了一个尸将。师弟,你已经不是那个在山里跟我抢枣吃的毛头小子了。”

林九安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面,夜风吹过看台,把帆布门帘吹得啪啪作响。远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哭,有人在聊家常。五千多个人在这个体育场里活着,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林九安抬起头,眼睛里有雾气,但没有落下。

“师兄,师父说的‘把地府印封上’,是什么意思?地府印是印,是一个具体的东西,还是一种抽象的力量?”

“我不知道。”张三疯说,“师父没跟我说那么多。他只说,等你到了需要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林九安站起来,把那串钥匙装进口袋——他不知道这些钥匙是开什么门的,但师父留给他的,一定有它的用处。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夜色中的体育场。

五千多个人,五千多条命。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这座城市的废墟里,还有更多的人在挣扎求生。他们不知道这场灾难是什么,不知道丧尸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们只知道跑,只知道躲,只知道在绝望中祈祷。

但祈祷没有用。

真正有用的,是一个人愿意站在尸前面,用自己的命去挡住那些东西。

林九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张三疯说:“师兄,明天开始,我要办一个符箓培训班。你帮我教。你是茅山派的弟子,虽然早就不这行了,但底子在。”

张三疯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九安说,“我一个人不了那么多丧尸。但如果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能用符箓,就能守住更多的地方,救更多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师父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句话。

“你是唯一能做到的人。”

他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进背包最深处。

“来就来吧。”林九安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师父说,更像是在对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地府印说。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用死人害人,我就用活人救人。你有一个地府,我有一整个道门。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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