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了就盯着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
三个字闪了一下,消失了。
又出现。又消失。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没回。
凌晨两点钟,手机屏幕黑着,家族群最后一条消息停在甜甜发的那张订婚合照上。
所有人都在笑。
我妈站在C位,搂着弟弟和甜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用她那副据说三个月咬不动东西的牙。
照片拍摄时间:今天下午六点十八分。
我离场之前二十分钟。
她搂着他们笑的时候,我的两万块钱正躺在她给弟弟攒的那笔钱里,一声不响地改了姓名。
3
“你这话什么意思?妈的牙是真疼!”
第二天早上八点,妈发来一条语音。七秒。
我没回。
九点,又来了一条,六十二秒。
她哭了。
“妈确实是种了牙,但没花两万,花了四千多,剩下的妈是想攒着……你弟订婚要用钱,妈实在没办法……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是那种人吗?”
四千多。
两万减四千,她吃了一万六的差价。
我的十四天泡面,我月底啃的馒头,我不敢赴的饭局,换成数字是一万六千块。
她一句”没办法”就交代了。
语音还在继续。
“你怎么不想想妈为什么?不是为你弟一个人,是为了这个家。他不结婚我怎么跟人交代?他二十五了,同龄人孩子都会走路了。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你赚得比你弟多,帮衬一下怎么了?他以后出息了记得你的好。”
以后。
这个词她用了六年了。弟弟以后出息了,以后挣钱了,以后会报答你。
以后是多久?谁来兑现?哪个银行受理这种存单?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弟弟苏阳的电话来了。六年里他主动给我打的第四个电话。前三个分别是借钱、借钱、通知订婚。
“姐,妈说你不回消息了。”
“你知道那两万块的事吗?”
四秒钟的沉默。
“知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
“姐……妈也是没办法。订婚要彩礼十万,我手头只有三万,她东拼西凑的。”
“所以她骗我说牙疼,让我出两万,你觉得没问题?”
“骗这个字太重了吧?妈确实牙不太好……”
“她昨天啃排骨了,苏阳。啃得嘎嘣响。一整条排骨。”
他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隐约有个女声:”谁啊?”
甜甜。
苏阳捂了一下听筒,声音闷下去了。
过了几秒他重新贴回来:”姐,一家人,你别……”
“一家人。”我重复了一遍。”一家人里面,有谁问过我那半个月怎么过的?有谁知道我余额剩三千四的时候还交着两千一的房租?有谁在我泡面泡到胃疼的时候说过一句你别省?”
他没回答。
“姐,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就是不想再当那个转完钱连声谢谢都收不到的人了。”
他又沉默了。
挂电话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妈让我跟你说,那两千块的事别忘了,甜甜她妈那边等着呢。”
挂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天花板。
他打来这个电话,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吃了没有,到家了没有,身体好不好。
他开口的理由是妈让他打的。
他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替妈催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