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我来不是找你吵架的。”
“我昨晚想了很久,觉得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对你、对你爸、对你妈都不好。”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一份自愿退出助学金的声明。你签了字,学校那边我去沟通,可以不追究你爸的责任。”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打印得整整齐齐,末尾留了签字栏和期。
“你连格式都打好了。”
“我只是想帮你尽快解决问题。”
陆鹤鸣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程知予,你现在签字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学校启动正式处分流程,到时候就不是退助学金这么简单了。”
食堂里的人都在看。
有人举起了手机。
我把那张纸推回去。
“我不签。”
纪清宁叹了口气,保温杯盖旋开,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
“知予,你太固执了。我是真心为你好。”
她走了之后,陆鹤鸣留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下午两点,我收到了一条班群消息。
是一份联名信的截图,标题是《关于要求取消程知予助学金资格的联名倡议》。
底下密密麻麻签了四十多个名字。
几乎是全班所有人。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名字我认识,有的我连脸都对不上。
上个月帮我占座的女生签了。借我笔记的男生也签了。
我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愣了一下。
沈望舒。
她是我同桌,平时话很少,偶尔会分一半面包给我当早饭。
她也签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去教室上课。
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桌面上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蛀虫滚出去。
我没擦,也没站起来。
翻开课本,继续听课。
下课的时候,沈望舒从旁边递过来一块湿纸巾。
“擦一下。”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听得见。
我接过来,把桌上的字擦掉了。
她没有再说别的。
晚上回到旅馆,我妈躺在床上,脸色发灰。
“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药,瓶子已经见底了。
我算了一下,她来学校已经三天了,旅馆费、吃饭、还有她自己的药,加起来花了五百多。
我卡里还剩两百一十三块。
而我的助学金,冻结了。
我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半天她突然说了一句。
“知予,要不咱们算了吧。”
“什么算了?”
“助学金不要了,让你爸别写什么检查了,咱们回去。”
“妈。”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瘦得脱了形的手。
“这个钱是我该拿的,我为什么要让?”
她没说话,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渗出来。
05
我在旅馆里坐了一整夜,把纪清宁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存了下来。
泡面照片、馒头咸菜的盘子、图书馆的自拍,她经营自己的人设比写论文还用心。
然后我把那张保温杯背景里露出后台页面的截图又放大了一次。
校园瞭望塔,四个字,虽然模糊但能辨认。
但这不够。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
登录”校园瞭望塔”的公众号后台是不可能的,但公众号文章的原始图片可以查到拍摄设备的EXIF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