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手原本搭在我的腰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叩着,那个节奏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断了一拍。
只有一拍。
然后恢复了。
“瑶瑶,你的钱就是你的钱。叔的想法我理解。他就你一个女儿,谨慎是应该的。”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偏过头,嘴唇贴在我额头上,”我又不是冲着钱来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心虚。
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完美了。
一个被妻子瞒着做了财产公证的丈夫——按照正常逻辑,多少会有一瞬间的尴尬、失落、甚至委屈。哪怕他嘴上说没事,眼神里也该有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但他没有。
他的反应滴水不漏。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的侧脸。睡熟了,呼吸平稳,面部肌肉完全松弛。
我想起我爸说的那句话。
“每一步都在计算。”
我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盖住了脸。
—
又过了几个月,一件小事让我重新想起了那个失眠的夜晚。
那天许行舟出差,我一个人在家收拾衣柜。他的一件灰色外套滑到地上,我捡起来抖了抖,口袋里掉出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和手机号。
“周薇,XX外贸公司,销售经理。”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不是许行舟的——笔画更圆润,收笔带着小弯钩。
“改天请你吃饭,算我欠你的。”
我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想打电话——手停住了。
想直接问许行舟——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一张名片说明不了什么。做生意的人交换名片太正常了。那行字也可能只是客套。
可我还是把名片拍了照,然后原样放回口袋里。
许行舟出差回来那天,我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公司跟外贸企业有业务往来吗?”
“偶尔有。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
这件事我没跟我爸提。
觉得自己疑心太重了。
—
真正让一切开始崩塌的,是许行远要买房。
许行远是许行舟的亲弟弟,比他小四岁。大专毕业之后换了七八份工作,最长的了八个月,最短的三天。
他长得跟许行舟有五六分像,但眉眼间少了一股精气神。说话的时候手在口袋里,脊背弓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婆婆刘桂珍疼小儿子疼到骨头里。
许行远每次来家里吃饭,刘桂珍都要念叨一圈:”行远工作不稳定,你们当哥嫂的多照顾照顾。”
“妈,我自己的事自己能搞定。”许行远嗦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
“你搞定什么了?上个月那个公司又辞了吧?”
“那老板是个抠门货——”
“行了行了。”许行舟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里,然后才转向他弟弟,”行远,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在看房子。城南有套两居室,看了三个月了,位置好,学区。”
我低头扒饭,没说话。
“总价多少?”许行舟问。
“一百五十万。首付五十万,我手里只有十二万。”许行远嘬着牙花子,筷子敲着碗边,”哥,你看——”
“差的那部分我来想办法。”许行舟的声音平稳。
我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