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不知道有这东西。
“陈思远，我从来没签过这个。”
“我知道。”
“那这个签名是谁签的？”
“你看笔迹。”
我又看了一遍。
我爸是小学教师。
他的字写得很好。
他教了我写字。
我的字迹像他。
但仔细看，有些笔画的习惯不一样。
我的“苏”字最后一笔是收的。
这个“苏”字最后一笔是甩出去的。
像我爸写的。
他模仿我的字迹。
签了那份“自愿放弃入学声明”。
十二年前。
我在家等录取通知书。
等了一个月。
我爸告诉我“没考上”。
我哭了三天。
然后去深圳打工。
而在我哭的那三天里。
我爸拿着我的身份信息。
模仿我的笔迹。
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把我的学籍。
我的录取资格。
我的人生。
卖了。
五十万安置费。
加上之后每月四十一万六千六。
他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没哭。
哭不出来。
只是觉得冷。
五月份的深圳。
三十二度。
我冷得发抖。
然后我给方薇打了电话。
“笔迹鉴定。”我说。
“那份声明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是我爸模仿的。”
“能做笔迹鉴定吗？”
“可以。”方薇说。
“如果笔迹鉴定结果证明不是你本人签署——”
“那这份‘自愿放弃’声明就是伪造的。”
“苏念，你听我说。”
“如果签名是伪造的，那周国栋不只是冒名顶替。”
“他还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
“这是刑事案件。”
我握着手机。
“那就走刑事。”
方薇沉默了两秒。
“你想清楚了？”
“你爸也会被牵连。”
“他帮人伪造签名，配合学籍替换。”
“想清楚了。”
我说。
“他卖的是我的命。”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坐在床上翻手机。
翻到教育局的官网。
领导班子页面。
副局长：周国栋。
照片上他还是那副样子。
金丝眼镜。
微笑。
下面有一行简介。
“从事教育工作三十年，始终秉持‘教育是良心事业’的理念。”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页面。
打开了教育局的档案查询系统。
我之前提交的调档申请。
状态显示：“审核中。”
我点开详情。
审核人：市教育局档案管理科。
科长：张宝成。
我搜了一下张宝成。
他的简历里有一行。
“2012年至2015年，任县一中教务处主任。”
他是周国栋的老部下。
我把这条信息截图。
发给了方薇和陈思远。
“这条审批链有问题。”
“负责审核我调档申请的人，是周国栋的前下属。”
“如果他们趁审核的机会销毁档案呢？”
陈思远回了一条语音。
“所以你得抢在他们前面。”
“我已经让华科的校友把底档复印了。”
“加盖了档案馆的章。”
“明天寄给你。”
“苏念，你手里有准考证存、成绩单、学信网截图、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刘老师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