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申请表上我签了名字,手没抖。
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裴萱拿到了保送名额的消息很快传开。
同学私底下议论。
“沈念怎么突然放弃了?”
“听说是家里出了事。”
“那也不至于吧,保送啊。”
我没解释。
我妈五月底做了手术,钱到得及时,手术排上了最近的档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六月的一个晚上,裴洵之约我出去吃饭。
火锅店包间。
他开了一瓶红酒。
“庆祝一下你妈手术成功。”
我喝了两杯。
头很快就晕了。
比平时晕得快太多了。
“洵之,我不太舒服……”
“没事,靠着我。”
后面的事,碎的碎,断的断。
我记得灯暗了。
我记得手机屏幕一闪一闪。
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
“别动,乖。”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在他的公寓里。
他穿着浴袍站在床边,手机正对着我。
“你醒了?”
我拉过被子。
“你昨晚拍……拍了什么?”
“你说呢?”他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
照片。
很多张。
全是我。
“沈念,以后你听我话,这些东西就只有我知道。”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以后别跟别的男生走太近,别跟你那个室友整天凑一起说我坏话。乖乖的,听话。”
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温柔。
但那天早上我坐在他家卫生间的马桶盖上,吐了三次。
七月份,我妈术后复查。
主治医生说恢复得不太好。
需要二次手术。
我不敢跟家里说,打电话给裴洵之。
“你再帮帮我,我妈需要二次手术,这次需要——”
“念念,二十万已经不少了。”
“我知道,但是——”
“你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我说的那些事,你都做到了吗?”
“……做到了。”
“那行吧,我看看。”
他拖了两周。
我妈的二次手术从最佳窗口期拖到了风险期。
他最后付了钱,但手术已经不是原来那家医院做的了——他找了家更便宜的。
我妈在那家医院的ICU住了二十天。
八月十九号凌晨,我爸打来电话。
“念念,你妈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上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
头灯,喇叭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4
我是在医院醒过来的。
车祸。
轻微脑震荡,左腿骨裂,全身多处擦伤。
肇事车辆逃逸,监控拍到的车牌是假的。
醒过来第一天,谁也不认识。
护士。我爸。林可。
他们叫我名字,我瞪着他们——
真的不认识。
那时候不是装的。
那是真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概过了四五天,记忆开始一块一块地回来。
先是我妈的脸。
然后是学校。
然后是裴洵之。
一切都回来了。
那天值班的医生姓周,四十多岁,看我的表情不对劲。
“你想起来了?”
“嗯。”
“全想起来了?”
“嗯。”
周医生看了我一会儿,把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