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车祸那天晚上,有人找过我。”
“谁?”
“一个年轻男的,穿白衬衫的。来问你的情况,问你醒了之后会不会记得以前的事。”
我没说话。
周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裴洵之的名片。
“他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她不记得了,那就最好。”
我盯着那张名片上的字,一个一个看完。
“周医生。”
“嗯?”
“如果我说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你能帮我瞒住吗?”
周医生看着我。
“你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但是我现在不能让他知道我记起来了。”
周医生沉默了很久。
“你多大了?”
“二十一。”
“事,我听你爸说了。”
我不说话。
“行。”他点了点头,”病历上我写创伤后应激障碍合并选择性遗忘。但你自己要撑住。”
“我撑得住。”
第二个星期,裴洵之来了。
他拎着一个果篮,站在病房门口。
“念念,你还认识我吗?”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是谁啊?”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拉起我的手。
“我是洵之啊,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我有男朋友吗?”
他的肩膀松下来了。
整个人都松了。
“念念,你失忆了。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慢慢想起来。”
他的声音很温柔。
跟第一天给我递伞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在被子下面攥着床单。
指甲扎进掌心。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沈念,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记得。
一天都不记得。
一秒都不记得。
直到他露出所有的底牌,你再把这张网收回来。
5
装失忆是个技术活。
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就行。
得有逻辑。
得有节奏。
得让对方觉得”她确实是慢慢在恢复,但关键的事就是想不起来”。
出院之后,裴洵之给我租了间公寓。
离他住的地方一条街。
“这间公寓我付的租,你安心养伤,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嗯。”
“念念,你有什么事就找我,听到没?”
“听到了。”
他走了之后,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本子。
林可给我买的。
本子封面上贴了一张纸,四个字——他不知道。
我翻开第一页,写下期。
然后开始记。
记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他做过的每一件事。
记他露出的每一个破绽。
林可每周来看我两次。
每次她都比我还紧张。
“你真能撑住?”
“能。”
“他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他发现不了。他太自信了。他觉得全世界都在他兜里装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再犯一次。”
“什么意思?”
“他这种人,得手过一次,就一定会来第二次。上一次他用我妈的手术费换了保送名额。他尝到甜头了。他一定会重复这个套路。”
“你怎么让他重复?”
“不用我做什么。我只需要变回他眼里那个有利用价值的人就行。”
从那天起,我开始重新学习。
一边装着”慢慢恢复记忆”,一边偷偷把功课全部补了回来。
半年后我回学校。
裴洵之带着我办的复学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