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一千!我记错了!”她嗓门更大,“反正就是医院开的!你们凭什么说是假的!”
周警官没再问,掏出笔录本写了几行字。
我妈趁势转向我,指着我鼻子说:“警察同志你们看看她!她才有病!偏执型人格障碍!被害妄想!你们别被她骗了!”
她一边说一边拍脯:“我是她亲妈!我能害她吗?她一个月挣两万只给我八百块,那房子是家里的,我想替她管着有什么错?她就是有病!”
我没说话,默默放出昨天的录音。
我妈还想来抓我的手机,被另一个年轻警官拦住。
周警官合上笔录本:“都跟我走一趟吧。”
“我没犯法!那诊断书就是医院开的!你们抓我什么!”她声音尖得刺耳。
高个子脸白了:“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被她雇来的——”
“穿白大褂冒充医生,你说没关系?”
高个子闭嘴了。
我妈被带走的时候一直挣扎:“她有病!你们去查啊!她真有病!”
没人理她。
我妈走到楼梯口,忽然扭过头来看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不会忘。
不是愧疚,不是后悔。
是恨。
4
派出所询问室里,周警官坐在我对面,往电脑里敲着什么东西。
我把手机里存的录音一条一条放给他听。
三年的录音太多,我挑了几条典型的——她骂我赔钱货的,她跟亲戚说我偷家里钱的,她说我怎么不去死的。
还有昨天那段关于精神病和房子的。
周警官听完最后一条,揉了揉太阳。
“你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三年前。她打电话骂我骂得太难听,我录下来是想提醒自己别心存侥幸、别心软。”
旁边坐着年轻女警,给我倒了一杯水,轻声说:“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很关键。伪造诊断书、指使他人冒充医生、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企图侵占他人财产——这几条加起来,性质很严重。”
我喝了口水:“能判多久?”
“不好说。你这个情况,一年起步。”
一年以上。
她说要送我进去住两三个月,结果自己可能要进去住一年多。
周警官在电脑上敲了一阵,抬头跟我说:“你母亲目前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罪、寻衅滋事罪,我们这边会依法处理。你那几个录音我们拷贝一份,后续会移送检察院。”
我点头,把手机递过去让他们导文件。
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一阵吵。
我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又尖又亮:“你们凭什么关我!我又没犯法!那诊断书就是医院开的!”
周警官走过去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我妈喊得更大声了:“她是我生的!她的东西就是我的!天底下哪有当妈的害自己孩子!”
“那你伪造诊断书就有道理了?”周警官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我妈安静了几秒,然后哭了:“我这是为她好……她一个月挣两万块,给我才八百……她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是想替她管着……她不听话我才出此下策的……”
为她好。
又是这三个字。
在走廊墙上,闭上了眼。
压岁钱被拿走是为我好,记本被翻出来念是为我好,被冤枉早恋全校嘲笑是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