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大典的场地设在学院中央的演武场上。
数千名学员齐聚一堂,人声鼎沸。演武场中央搭起了一个巨大的石台,台上刻满了繁复的契约阵纹。每年一度的契约大典,是学院最重要的活动——新生在此展示契约灵兽,老生则炫耀自己灵兽的成长。
当然,按照惯例,大典最后还有一场“友谊切磋”。
所谓的友谊切磋,就是拳头大的欺负拳头小的,给全院当乐子。
“听说了吗?赵猛今天要点名挑战那个废物旁听生。”
“哪个废物?哦,你说林风?他不是被退学了吗?”
“没退成,不知道咋回事。不过赵猛说了,要当众把他的灵兽撕碎。”
“那废物能有什么灵兽?听说签了条毛毛虫。”
“毛毛虫?哈哈哈哈哈哈——是那种绿色的、一拱一拱的毛毛虫?”
“对对对,就那种,鉴定师说建议喂鸡。”
“哈哈哈哈哈哈——喂鸡!笑死我了!”
林风从人群中穿过,耳边全是这些声音。
他没低头,也没加快脚步。三年了,这些话他听得比谁都多,耳朵都起茧子了。
倒是怀里的青虫有点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发出不满的“唧唧”声。
“不急。”林风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待会儿让你吃个饱。”
青虫在他怀里扭了扭,像不安分的黄瓜。
演武场正中央的高台上,白发副院长秦苍端坐主位——院长周玄照例没来,说是闭关,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在不老峰上喝茶。秦苍一头白发,面容威严,五阶大师级御兽师,多年来一直是学院的实际管理者。
赵猛站在台下第一排,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铁脊狼,正跟身边的跟班说笑。他的铁脊狼一阶中等,毛色油亮,爪子锋利,是二年级里数得上号的灵兽。
赵猛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风身上。
“来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对身边人说道,“看好了,今天给你们表演一个——虫裂。”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林风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到旁听生专属的区域——那是场地最边缘的一个角落,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高台右侧,有一排位置空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林风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那是长老席,学院里地位最高的一批人,平时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契约大典开始了。
新生们一个一个走上石台,在导师的引导下完成契约。有的契约了烈火蟒,火焰喷出来的时候全场惊呼。有的契约了铁翅雀,在演武场上空盘旋了三圈,引来一片叫好。最厉害的一个新生直接契约了一阶高等的雷纹虎,全场哗然,连秦苍都微微点头。
林风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不是新生了。这是他在白鹿学院的第四年,也是最后一年。
流程一项一项推进。老生的灵兽展示环节,一个比一个精彩——二年级有人把灵兽养到了一阶高等,三年级有人甚至摸到了二阶的门槛。
终于,到了最后一项。
“友谊切磋。”主持导师面无表情地念出流程,“按照惯例,由学员自愿报名挑战。”
话音未落,赵猛就站了起来。
“我挑战——旁听生,林风。”
他的声音很大,全场都听见了。
主持导师皱了皱眉:“双方灵兽等阶差距过大,按照规则,被挑战方有权拒绝。”
“拒绝?”赵猛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他敢拒绝吗?”
全场目光汇聚在林风身上。
角落里的少年慢慢抬起头。他脸色苍白,校服洗得发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势可言。三年废物的标签贴在他身上,重得让人觉得他随时会跪下。
但林风没有跪下。
他甚至没有退缩。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拒绝。”
全场哗然。
赵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狰狞:“好!有种!”他一挥手,铁脊狼跳上演武场,四肢伏低,龇着牙,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一阶中等铁脊狼,体长一米五,满口獠牙,爪子上还沾着昨晚撕咬猎物留下的血迹。
林风走上石台,全场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怀里——那只传说中的毛毛虫,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风伸手进怀里,掏了掏。
全场屏息。
他掏出来一条……青色的毛毛虫。
胖乎乎的,翠绿翠绿的,两拇指那么粗,趴在他掌心慢悠悠地蠕动,还打了个哈欠——如果毛毛虫会打哈欠的话。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不行了!真的是毛毛虫!”
“这玩意儿我家后院一抓一大把!”
“赵猛,你下手轻点啊,别把人家唯一的虫给捏出绿水来!”
“喂鸡!鉴定师说得对!这玩意儿就该喂鸡!”
赵猛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蹲下身子,拍了拍铁脊狼的脑袋,声音故意放得很大:“狼啊,待会儿别一口吞了,咬碎了慢慢吃。注意别吃坏肚子,毕竟这玩意儿可能是假的——看着像虫,搞不好是截黄瓜。”
铁脊狼低吼一声,咧开嘴,腥臭的口水滴落在地上。
林风站在石台中央,青虫趴在他掌心,翠绿翠绿的,在阳光下还反着光,确实挺像一截刚从菜地里摘下来的黄瓜。
他看着对面那条凶恶的狼,再看看自己掌心里懒洋洋的胖虫子,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确实挺像黄瓜的。
“争点气。”他低声对青虫说。
青虫懒洋洋地扭了扭,发出细细的“唧”一声,好像在说: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赵猛已经等不及了:“裁判,可以开始了吧?”
主持导师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那条黄瓜——不是,那条青虫,叹了口气:“开始。”
赵猛大手一挥:“上!咬死它!”
铁脊狼早就等不及了,四爪蹬地,朝林风猛扑过来。一阶中等灵兽的全力冲刺,带起一阵腥风,石板地面被狼爪刮出四道白印。
全场惊呼。
这一下扑实了,那条虫子肯定成肉泥。不光虫子,林风自己怕都要受重伤。
林风没动。
铁脊狼扑到一半的时候,他掌心的青虫终于动了。
它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铁脊狼一眼。
就一眼。
然后它张开嘴——那条小小的、连蚊子都咬不死的嘴——发出了一声不大却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嘶鸣。
“唧————!”
唰。
铁脊狼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中。
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浑身僵硬,四肢在空中乱蹬,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它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四条腿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尾巴死死夹在胯下。
赵猛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起……起来啊!”他拼命催动契约印记,“起来!”
铁脊狼起不来。
不只是起不来,它的四条腿已经完全软了,像四煮熟的面条,连站都站不住。它的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全场的笑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数千人的演武场,安静得像坟场。
林风把青虫放在石台上,退后一步,低声道:“去。”
青虫慢悠悠地朝铁脊狼蠕过去。
是的,蠕。
它不会走,不会跑,更不会飞。它就是用毛毛虫独有的方式——身子一弓一弓地往前拱,一拱一拱地挪。翠绿翠绿的身体在石台上一拱一拱,像个在撒娇的小孩子。
全场几千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一条毛毛虫,在石台上一拱一拱地爬向一匹铁脊狼。
这画面要是画下来,挂出去,能让人笑到明年。
但没有人笑。
因为那条毛毛虫每拱一下,铁脊狼就抖一下。拱两下,铁脊狼的毛就炸了。拱三下,铁脊狼直接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肚皮——这是灵兽最彻底的臣服姿态,相当于举白旗投降。
青虫终于拱到了铁脊狼面前。
它看了看铁脊狼翻白的肚皮,歪了歪脑袋——如果毛毛虫有脑袋的话——然后轻轻咬了一口铁脊狼的爪子。
就轻轻一口。
跟啃黄瓜似的。
但铁脊狼的反应像是被砍了一刀,发出猪般的惨嚎,浑身抽搐,后腿一蹬——直接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
一匹一阶中等的铁脊狼,被一条毛毛虫轻轻啃了一口爪子,吓得昏过去了。
全场:“………………”
赵猛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他的契约印记正在剧烈震颤——铁脊狼的精神状态已经崩溃了,再这样下去,契约都有可能自动解除。
“回来。”林风说。
青虫慢悠悠地松开嘴,一拱一拱地蠕回林风掌心。它抬起头,朝林风“唧”了一声,那表情——如果毛毛虫有表情的话——好像在说:我还没开始吸呢,它怎么就晕了?
林风低头看着掌心的翠绿虫子,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也想知道。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血脉压制生效:目标灵兽(铁脊狼·一阶中等)检测到噬金虫体内蕴含的变异血脉,精神判定失败,陷入恐惧状态。】
【战斗未正式展开,未获得成长值。】
林风盯着“未获得成长值”五个字,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他辛辛苦苦把虫子养到2级,就等着今天吃顿饱饭。结果呢?赵猛的狼太怂了,直接被吓晕了,连吸都没法吸。
这不白忙活了吗?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把青虫揣回怀里。
全场还是一片死寂。
几千号人,全都张着嘴,盯着石台上那个灰扑扑的少年。
“切磋结束。”主持导师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发飘,“胜者……林风。”
话音刚落,全场炸了。
“我没看错吧?那条毛毛虫……把铁脊狼吓晕了?”
“什么叫吓晕了?明明是一口咬晕的!”
“咬什么咬!就是轻轻啃了一下!我啃黄瓜都比这使劲!”
“黄瓜?你看它那个样子,不就是黄瓜吗?”
“一黄瓜把一阶中等的铁脊狼打晕了?那我明天去菜市场买两黄瓜是不是能打赵猛?”
“哈哈哈哈哈哈——”
赵猛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林风,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耍诈!你那条虫子不对劲!一定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林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哦。”
“哦?”赵猛炸了,“你他妈就一个‘哦’?”
“不然呢?”林风挠了挠下巴,“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的黄瓜确实不太对劲’?”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全场再次爆笑。
“黄瓜!他管自己的灵兽叫黄瓜!”
“这名字起得真好,形象生动!”
赵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风的鼻子骂道:“你少在这装!有种让你的虫子和我的狼正面打一场!刚才不算!”
林风歪了歪头:“你的狼还站得起来吗?”
赵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铁脊狼——那匹威风凛凛的狼此刻正四脚朝天地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珠子还在转圈圈。
赵猛:“…………”
“要不你先把它弄醒了再说?”林风态度诚恳,语气和善,表情无辜。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主持导师清了清嗓子:“切磋结果已定,无须再议。下一个——”
“慢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不是很大声,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那声音就贴着耳在说。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抬头看去。
演武场上方的天空中,一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对,是走来。
他在空中走着,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一步一步,不急不慢,脚下没有任何东西托着。灰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满头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全场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肉……肉身踏空!”
“三阶体修!”
“不对!肉身踏空是三阶标志,但你们看他那气势——绝不止三阶!”
白发老者落在高台上,脚下的石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一片落叶飘了下来。
副院长秦苍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深深弯下了腰,声音都在发颤:“太……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
这三个字像一颗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全场炸开了锅。
“太上长老?!学院还有太上长老?!”
“废话!白鹿学院建院一千多年了,当然有太上长老!只不过这位据说两千多年前就在了,一直在闭死关!”
“两千多年?!那还是人吗?”
“你小声点!体修到了高阶,寿命长得很!两千多岁算什么!”
太上长老没有理会秦苍,也没有理会满场纷乱的议论。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石台边缘那个灰扑扑的少年身上。
林风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本能地把怀里的青虫又往里塞了塞。
太上长老走下高台,穿过人群。
他走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他走到林风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林风。
林风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太上长老伸出手,指了指林风的口——准确地说,是指着林风怀里的那条青虫。
“这条虫,卖不卖?”
全场:“…………”
林风:“…………哈?”
太上长老表情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急切:“我出一百万上品灵石。”
全场炸裂。
一百万上品灵石是什么概念?白鹿学院一年的学费是十枚中品灵石,一百枚中品灵石才能换一枚上品灵石。一百万上品灵石,够买下小半座云天城。
林风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不卖。”
太上长老皱了皱眉:“两百万。”
“不卖。”
“五百万。”
“不卖。”
“一千万。”
林风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虫子掏出来塞给老头然后拿钱跑路的冲动——不行,这是他的第一只灵兽,也是唯一一只。卖了它,他又变回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了。
“不卖。”他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太上长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被拒绝后的恼怒,倒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他把手缩回袖子里,点了点头。
“好。那换一个条件。”
他挺直腰背,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飘扬。两千多年的岁月沉淀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座古老的山峰,不可撼动。
“老夫尘渊,白鹿学院太上长老,六阶宗师级体修。”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老夫要收这个少年为亲传弟子。”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林风,嘴角微微上扬。
“从此以后,他就是我尘渊的徒弟。谁动他,就是动老夫。”
全场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爆笑后的安静,也不是震惊后的安静,而是一种——大脑宕机式的安静。所有人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秦苍站在高台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我想死”。太上长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旁听生讨论年轻时长得好不好看——这画风不对啊。不是应该仙风道骨、高深莫测、一言定人生死吗?
林风深吸一口气,把青虫从怀里掏出来,举到太上长老面前:“你是不是看上我的虫了?”
太上长老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那条翠绿的青虫,咽了口唾沫:“老夫是那种人吗?”
“你刚才还说要花一千万灵石买呢。”
“那是学术研究!”
“学术研究需要一千万?”
“高端的学术研究,成本当然高。”
“那你现在还想不想研究?”
“想——不是,老夫说的是收你为徒,跟虫子没关系。”
林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心里却回味着刚才那段传音。万虫之祖的传承?师父的故人?这些事太大,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但有一点他听出来了——这老头是真的想帮他,不只是为了虫。
“行。”林风把青虫塞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徒弟就徒弟吧。不过先说好,我不叫你师父。”
“那你叫什么?”
“老尘。”
太上长老的眼角抽了抽:“……老尘?”
“或者尘老头,你选一个。”
全场学员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两千多岁的老祖宗,给人家起外号?
太上长老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笑了:“行,老尘就老尘。老夫喜欢有脾气的徒弟。”
林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对了,你刚才说的回天仙草——那个真的能修复我的御兽空间?”
“老夫说有线索,没说一定能找到。”太上长老——不对,老尘——捋了捋胡子,“不过你放心,老夫活了两千三百年,最大的本事就是活得久。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林风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解毒丹——那是系统奖励的,三颗解毒丹他揣了两颗在身上。他把丹药递过去:“见面礼。”
老尘接过解毒丹,看了看,又闻了闻,抬头看林风:“这丹药品相一般,但药效不错。你自己炼的?”
“不是,捡的。”
“哦。”老尘把丹药收进袖子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塞给林风,“这是为师的信物,拿着。以后谁敢欺负你,报为师的名字。”
林风低头看了看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字——“渊”。
他把玉牌揣进怀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现在是你徒弟了,那院长周玄是我什么人?”
“师兄。”
“……那副院长秦苍呢?”
“师侄。”
林风转头看向高台上的秦苍。一千多岁的白发老者,五阶大师级御兽师,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上,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师侄。”林风叫了一声。
秦苍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师叔。”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点声。”老尘不依不饶。
“师叔!”秦苍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了。
全场再次炸开了锅。
一个十四岁的旁听生废物,被两千多岁的六阶宗师收为徒弟,然后一千岁的五阶副院长要管他叫——师叔?
赵猛跪在石台边上,整个人已经傻了。他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如果林风是院长周玄的师弟,那周玄是秦苍的师兄,所以林风的辈分确实比秦苍高一辈。也就是说,林风比副院长还大一辈。
那他赵猛算什么?
孙子?
不对,得叫师叔祖?
赵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林风站在石台中央,手里攥着那块玉牌,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但浆糊的缝隙里,有一句话一直在回荡——老尘的传音:“老夫想赌一把。”
三千年了,那只噬金虫的血脉终于又出现了。而选中他的人,是一个被人踩进泥里的废物。
林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青虫。翠绿翠绿的,胖乎乎的,正懒洋洋地打哈欠。
“黄瓜。”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虫子能听见的音量说,“咱俩好像,被一个两千多岁的老头赌了一把大的。”
青虫“唧”了一声,好像在说:那挺好的,赌赢了有零食吃吗?
“有。”林风笑了,“赢了的话,满山遍野都是零食。”
青虫兴奋地扭了扭。
太上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徒儿,跟为师回山。为师给你看看真正的宝贝。”
林风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赵猛。
赵猛浑身一抖。
林风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青虫,举到眼前看了看。
“黄瓜。”他叫了一声。
青虫“唧?”
“跟孙子们说再见。”
青虫歪了歪脑袋,然后对着全场几千人,发出了一声响亮的——
“唧————!”
那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了足足三秒钟。
全场安静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黄瓜牛!”
随后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响彻整个演武场:
“黄瓜牛!”
“黄瓜永远滴神!”
“从今天起,我就是黄瓜教的!”
“黄瓜教加我一个!”
林风的嘴角抽了抽,把青虫塞回怀里,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个白发飘飘的老头子。
远处,秦苍站在高台上,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他活了一千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他没见过一条黄瓜把全院几千号人搞疯了的。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