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扶他上位十五年后,我被一杯毒酒送走》中的孟韫宁萧衍之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物角色,作为一部宫斗宅斗风格的小说被庭宸描述得非常生动形象,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扶他上位十五年后,我被一杯毒酒送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南街回来那天傍晚,孟韫宁在父亲的书房里坐了很久。
账册锁在抽屉里,钥匙收在荷包中,荷包贴着身侧的衣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没有再翻开那本账册。不是不想看,是今天看够了。十二年的记录,秦娘子用十二年的时间,把裴璟珩拴在别人脖子上的绳子一一画在了纸上。那些名字她大半不认识,但她认识他们坐的位置——吏部、户部、兵部、大理寺。每一个位置都是一颗钉子,钉在朝廷的关节上。裴璟珩用赝品和真迹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拧进去,拧了十二年。他不知道,拧钉子的那个人,把每一颗钉子的位置都记了下来。
夕阳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父亲的书案上。端砚里的墨裂成了龟壳一样的纹路,砚台边缘搁着一支笔,笔尖的墨已经透了,硬得像一小截枯枝。父亲出征前坐在这里,研好了墨,铺开了纸,想写什么,最终没有写。墨了,笔也了。她把那支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笔杆是湘妃竹的,竹斑点点,像泪痕。
她忽然想,秦娘子在清和画苑的柜台后面坐了多少个这样的傍晚。石榴树的影子从门口移进来,一寸一寸爬过青砖地面,爬上堆满画轴的架子,最后落在她沾着墨迹的手背上。她就着那一点将暗未暗的天光,把当天经手的每一幅画记在账册上。十二年,四千多个傍晚。她一个人,一支笔,一本账。
翠屏来敲门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
“姑娘,夫人请您去用晚饭。”
孟韫宁应了一声,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在书案前坐得太久了。她把荷包按了按,确认钥匙还在,然后推开门。院子里,石榴树的轮廓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比夜色更深的影子。厨房的方向飘来炊烟的气味,混着桂花的残香,被晚风搅在一起。
正院的饭已经摆上了。周氏坐在桌边等她,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藕夹,一道清炒菜心,一道桂花糖藕。汤是莲藕排骨汤,藕块炖得粉糯,排骨已经脱了骨。周氏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鲈鱼,剔了刺的。
“今天去哪儿了?翠屏说你下午不在院子里。”
“去了趟南街。”
周氏的筷子停了一下。南街是什么地方,她大约知道一些。字画古玩,不是内宅女眷该去的地方。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又往孟韫宁碗里夹了一块藕夹。藕夹炸得金黄,咬一口,藕丝拉得老长。孟韫宁低头吃藕夹,藕丝挂在嘴角,她用手背擦了擦。
“阿宁。”
“嗯?”
“今天裴家遣人送来了一卷画轴。”周氏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是裴公子亲手画的,谢那天侯府的款待。娘打开看了,是一幅墨竹。”
孟韫宁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
“画呢?”
“在花厅里搁着。娘想着,你或许想看看。”
孟韫宁没有接话。裴璟珩送画。上辈子他也送过。不是墨竹,是一幅《幽兰图》,画的是空谷幽兰,自题“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她收到之后,挂在卧房里挂了三年。每天早起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幅画,每晚睡前最后一眼也是那幅画。她对着那幅画想了三年——他画兰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她。后来她发现那幅画不是他画的,是他请一位擅长花卉的老画师代笔,自己只题了那行字。她把画取下来,收进箱底。没有问他,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他为什么骗她?他会说,一幅画而已,何必当真。是啊,一幅画而已。她连一幅画都当真的,活该被骗。
“娘,画收起来吧。不用挂。”
周氏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自从那天在佛堂门口抱着哭过之后,周氏便不再问为什么了。女儿说收起来,她便收起来。女儿说不挂,她便不挂。不是因为明白,是因为信。
吃完饭,孟韫宁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她沿着青石小径走到荷花塘边。夜色里的荷塘和她白天看见的不一样。白天是枯败的,荷叶焦黄卷曲,耷拉在水面上。夜里看不清那些枯败,只看见黑黢黢的水面上浮着一团团更黑的影子,像许多沉默的脊背。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水面映着星星,冷冷清清的几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忽然想起秦娘子铺子门口那棵石榴树。石榴已经摘尽了,叶子还绿着。秦娘子说,她男人死的那年,债主上了门,利滚利滚到一个她还不起的数。后来裴璟珩替她还了。她没有说那个数字是多少。但一个开字画铺子的妇人,男人害肺痨拖了大半年,抓药、请大夫、办丧事,每一笔都是银子。铺子里的画是货,不是银子。货要卖出去才是银子。她男人病着的时候,她大约顾不上卖画。男人死了之后,她大约更顾不上。债主不会等她。利滚利,是一个能把活人碾成粉末的速度。
裴璟珩替她还了。他那时候刚中举,不到二十岁。一个刚中举的举人,哪来那么多银子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妇人还债。裴家不是豪富,裴璟珩的父亲早逝,家业由老太太掌管,对银钱管得极紧。上辈子孟韫宁嫁进去之后才领教过——裴府的每一笔开销都要老太太点头,连她每月领的月银都要田嬷嬷经手。这样的门风,不会让一个还没授官的少爷手里有太多闲银子。
裴璟珩还债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孟韫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不是从裴家。是从别处。从他替人办事的报酬。十九岁的裴璟珩,已经在替人办事了。什么样的人,会让一个十九岁的举人替自己办事,出手就是一笔能替人还清的银子。盐商,还是漕运,还是边关的军粮。不管是哪一种,那人都不是裴璟珩能拒绝的。或者说,裴璟珩没有想拒绝。他把那笔银子接过来,一部分替秦娘子还了债,剩下的——他做了更多的事。收画,送礼,拴人。十二年的经营,从一个靠人给银子办事的少年,变成了握着许多人命脉的棋手。
荷花塘的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星星的影子碎成了无数片,又慢慢聚拢回来。
孟韫宁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西跨院附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西跨院的院墙边长着一棵石榴树,和秦娘子铺子门口那棵是同一个品种。柳氏的院子就在石榴树后面。此刻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上透出来,被石榴树的枝叶遮去大半,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几片落在院墙上。
柳氏在做什么。大约是在做针线,或者剥莲子。莲子已经过季了,但她大约还留着一些,晒了,一颗一颗地剥。剥莲子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的掩饰。手指忙着的时候,脸上可以什么都不露。裴璟珩把她送进孟家四年,她学会了这个。孟韫宁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石榴树的阴影里,看着窗纸上那一点昏黄的光。看了很久,久到那光晃了一下——大约是有人把灯端起来,挪到了别处。窗纸暗了。她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翠屏已经铺好了被褥。孟韫宁在妆台前坐下来,从发间拔出素银簪子。头发落下来,披了一肩。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被烛光照着,眉眼沉静。她把簪子放在妆台上,和那截枯荷茎并排。簪子是银的,枯茎是褐的。一个发着光,一个没有。但它们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是一样的长度。
翠屏进来送茶,看见妆台上的枯荷茎,嘴唇动了动,大约是觉得姑娘留着这截枯枝实在古怪。但她没有问,把茶盏放下,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孟韫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龙井,母亲让厨房送来的明前茶。茶汤清碧,带着一点极淡的涩。她喝着茶,目光落在枯荷茎上。茎是中空的,活着的时候里面全是水,水从荷塘的淤泥里吸上来,穿过茎,送到荷叶上,送到荷花上。花开了,谢了,结出莲蓬。莲子被人摘走,荷叶枯了,茎还立着。等茎也枯了,便被折下来,扔在路边。
上辈子的秦娘子,就是这样一截枯荷茎。被裴璟珩用完,折下来,扔了。沈蕙也是。柳氏也是。孟令檀将来也会是。所有被他拴在绳子上的人,最后都会是。
她把茶盏放下,从荷包里取出那把钥匙。铜制的钥匙,不大,齿口磨得有些发亮。她握着钥匙,感觉着铜面的凉意一点一点被掌心焐热。抽屉里锁着秦娘子的账册。明天,她要把账册从头到尾再看一遍。不是看裴璟珩送了谁,是看那些收画的人,现在还在不在那些位置上。十二年,有人升了,有人贬了,有人死了。升了的人,绳子还在裴璟珩手里。贬了的人,绳子就断了。死了的人,绳子便成了死结。她要找出那些死结。死结是不能被拉扯的,一拉扯就散了。但死结也是证据。证明那绳子存在过的证据。
窗外的梆子敲过了二更。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整个夜晚缝在一起。孟韫宁把钥匙收回荷包,荷包贴着衣带放好。然后吹灭烛火,躺下来。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秦娘子的脸,是铺子门口那棵石榴树。树皴裂,像老人的手背。石榴已经摘尽了,叶子还绿着,被秋风吹得摇摇晃晃。秦娘子说,这棵树是她嫁进秦家那年种的。十七岁种的树,十九岁守的寡。树比她男人活得长。树也替她记着这十二年。每一个来买画的人,树都见过。每一幅从铺子里出去的画,树都目送过。它什么都知道,只是不会说。
明天她要再去一趟南街。不是去翻账册,是去告诉秦娘子一件事——那棵石榴树,不要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砍。因为树在,就在。在,就不怕被风吹倒。
孟韫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糊着淡青色的桑皮纸,纸面上有隐隐的暗纹,是缠枝莲。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把缠枝莲照得若隐若现。她看着那些暗纹,忽然想起裴璟珩送的那幅墨竹。墨竹不需要代笔,因为竹子好画。几竿瘦竹,几片疏叶,浓淡湿,一蹴而就。他一定是自己画的。不是因为有诚意,是因为画竹子最省事。
她忽然笑了一下。黑暗中,那笑容没有人看见。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二天一早,孟韫宁又去了南街。
这一次她没有让翠屏跟。马车在南街口停下,她沿着窄巷往里走。清晨的南街和傍晚不一样。铺子大多还没开门,门板一块一块竖着,上面用粉笔写着“巳时开门”之类的字。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层,像被水洗过的旧墨。空气里有生煤炉的气味,混着炸油条的香气,从巷子深处飘过来。
清和画苑的门半掩着。秦娘子已经在里面了。孟韫宁推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响。秦娘子正背对着门整理架子上的画轴,听见门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么早。”
不是问句。像是对着架子上的画轴说的。
“打扰秦娘子了。”
秦娘子转过身。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褙子,比昨天那件藏蓝色的更旧一些,袖口磨出了毛边。头上还是包着同色的帕子,围裙上又添了新的墨迹。她看着孟韫宁,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今天孟韫宁穿的还是那件月白色的旧褙子,头上只别了素银簪子。和昨天一模一样。
“姑娘没带丫鬟?”
“有些话,两个人听就够了。”
秦娘子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门关上之后,铺子里暗下来,只有高处那扇小窗透进来一束晨光,光里浮着细细的灰尘。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另一把椅子往孟韫宁的方向推了推。孟韫宁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榆木桌子,和昨天一样。
“姑娘的账册,看完了?”
“看了一部分。剩下的回去再看。”
秦娘子点了点头,没有问看到了什么。她从袖中摸出帕子,擦了擦手指。擦得很慢,一一地擦。孟韫宁发现她每次坐下来都会擦手指。不是因为有墨迹,是因为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
“秦娘子,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姑娘请问。”
“裴璟珩替你还债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秦娘子擦手的动作停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说了。他说,秦娘子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跟子过不去。”
“还有呢?”
“还有一句。他说,他替我还债,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替他掌眼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不是在求我,是在告诉我——你欠我的,要还。”
秦娘子的声音在这里低下去。
“我当时想,这个人说话真直。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直,是不屑于骗我。因为他知道我跑不掉。一个寡妇,欠着还不清的债,能跑到哪里去。”
孟韫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裴璟珩对秦娘子没有骗,因为秦娘子是他用银子拴住的,不需要骗。他对柳氏也没有骗,因为柳氏是他用兄长的命拴住的。他对孟令檀呢,孟令檀没有欠他银子,没有欠他命。他给孟令檀的是字帖,是夸奖,是一个庶女从未得到过的重视。他没有用绳子,他用的是蜜。
对不用绳子的人,他才会骗。因为蜜比绳子更难挣脱。绳子勒得越紧,人越想挣。蜜越甜,人越舍不得松口。
“秦娘子,铺子门口那棵石榴树,是你嫁进秦家那年种的。”
秦娘子的睫毛动了一下。
“姑娘怎么知道?”
“昨天你说了。”
秦娘子没有接话。她转头看向门口,门关着,看不见石榴树。但她的目光像是能穿透门板,落在那些深绿的叶子上。
“十七岁那年种的。从苏州带过来的苗,种下去的时候只有拇指粗。我男人说,石榴树种在铺子门口不吉利,让我挪到后院去。我没听。我说,石榴多子,吉利。其实不是因为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
“是因为我娘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石榴树。我嫁过来那天,从娘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折了一枝条。到了京城,在土里,它就活了。我想着,树活着,我就还有个来处。”
孟韫宁看着秦娘子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接触墨汁和纸张,指缝里渗着洗不掉的淡墨色。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毛糙。这双手种过石榴树,裱过画,记过十二年的账。这双手的主人,十九岁没了男人,一个人守着铺子,被裴璟珩用一笔还不清的债拴了十二年。她以为自己跑不掉,便不跑了。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在柜台的抽屉里藏了一本账册,把裴璟珩拴在别人脖子上的绳子,一一记下来。她跑不掉,但她记住了所有跑得掉的路。
“秦娘子。”
“嗯?”
“那棵石榴树,不要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砍。”
秦娘子的手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韫宁没有回答。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在她脸上。门外的石榴树被光照着,叶子绿得发亮。她站在门槛上,回过头。
“树活着,就还有个来处。”
秦娘子的嘴唇动了动。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椅子里,手搭在膝上。晨光照进来,照在她灰蓝色的袖口上,把磨出的毛边照成了一圈极淡的白。
孟韫宁跨出门槛,沿着窄巷往巷口走。身后,清和画苑的门没有关。她听见秦娘子从椅子里站起来的声音,听见她走到门口,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门关上了,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马车驶出南街的时候,孟韫宁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石榴树的叶子在南街的晨光里摇摇晃晃,像一只挥着的手。
她把车帘放下,手搭在袖袋上。袖袋里装着荷包,荷包里装着钥匙。钥匙开的那把锁,锁着秦娘子的十二年。十二年,四千多个傍晚,一个人,一支笔,一本账。
她把那本账拿回来了。现在该她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