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淡青色的天光穿透窗棂,在安静的偏房内洒下一片清冷。
盘膝坐在床榻上的裴安,缓缓睁开双眼,深深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那白气犹如实质,在空气中凝而不散,足足延伸出三尺有余,才渐渐消融。
昨天夜里,他将从御药库薅来的那几味极品珍药,毫不吝啬地吞服了大半。
配合着《龙象般若功》这几的苦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霸道的真气犹如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不断拓宽着经脉的壁垒。
他已经隐隐摸到了四品武者的门槛,距离突破,只差那临门一脚。
就在裴安暗自欣喜,准备收功下榻之时,他忽然感觉鼻前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润感。
伸手一摸,指尖顿时沾染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好家伙,竟然流鼻血了!
裴安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扯过一条面巾捂住口鼻。
那些百年老山参、极品雪莲的药效实在太猛.
他这副身子骨短时间内本消化不完,导致气血严重过剩
“看来最近不能再这么瞎补了,得沉淀一段时,夯实基。”
裴安在心底暗自盘算,“或者……得想个法子,将这些过剩的精力发泄出去才行。”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具温软如玉的绝美娇躯.
他顿觉小腹一紧气血上涌,赶紧打住念头。
就着冷水简单清理了一番血迹,裴安换上那身青色医官服,推开房门,神清气爽地朝着太医院前堂走去。
刚一迈入前堂的院落,裴安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里这个时辰,同僚们多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研讨脉案,或是闲聊几句。
但今,整个前堂的气氛压抑。
只见三十多位太医、医官和学徒们,正整整齐齐地站成三排,个个低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在众人正前方,站着一位面容古板、不苟言笑的老者。
他双手负于身后,正声色俱厉地训斥着众人。
裴安心里暗呼一声倒霉。
怎么偏偏今出门没看黄历,撞上这老家伙了。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太医院的二把手——左院判,刘炳全。
与右院判江槐的宽厚仁和不同,这位刘院判性格古板严肃、不近人情。
他不仅负责院内严苛的纪律考核和太医排班,更将那存放着珍稀药材的御药库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最要命的是,刘炳全当年医术不精,曾在一次权贵的会诊中被裴安的师傅孙思民当众指出过谬误,落了面子。
两人素有旧怨。
自从孙神医仙逝,裴安入了这太医院之后。
这老家伙平里可没少借题发挥,暗中给他穿小鞋。
站在队伍后排的王医官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刚跨过门槛的裴安。
他悄地冲着裴安使劲眨眼睛,暗示他赶紧避避风头。
裴安自然不傻,身子一侧,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转身开溜。
“站住!”
一声冷厉的断喝。
裴安嘴角微微抽搐,无奈之下,只能转回身,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左院判。”
刘炳全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裴安,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严苛与厌恶。
“裴医官!你这双眼睛若是没用,脆挖了去!”刘炳全指着外头的晷,厉声呵斥。“你且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吾等太医身负皇室宗亲的安康重任,理当夙兴夜寐、勤勉奉公!
“你怎可如此儿戏,将太医院的当值点卯视如无物?!”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痛斥,队伍里的太医们表情各异。
有些受过孙神医恩惠的老太医面露同情。
而那些惯于逢迎刘炳全的年轻医官,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起了好戏。
眼见局势僵住,站在队伍里的王医官咬了咬牙,舔了舔发的嘴唇。
拼了!富贵险中求!
在王医官眼里,裴安,那可是太后亲设的“御猫使”,是实打实的慈宁宫近臣
你一个六品的院判,在太后娘娘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若是能挺身而出帮裴使者解个围,后的好处还能少得了?
“左院判大人……”王医官大着胆子跨出一步,赔着笑脸道,“裴医官他近也是为了……”
“闭嘴!本官训话,何时轮到你一个管库的在此嘴?说他没说你是吧!”
刘炳全猛地转头,那阴鸷的眼神刺向王医官,瞬间借题发挥起来:
“本官正要问你的罪!你身居御药库管事之职。”
“为何敢接连取用极品珍贵药材,且完全没有向本官呈递只字片语的请示?
“你这管事是不想了吗?!”
王医官被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他只能双腿一软,立刻低下头去,不住地躬身道歉:
“大人息怒,下官知错,下官知错……”
“院判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就在王医官瑟瑟发抖之际,裴安面色平静地上前一步。
他目光直视刘炳全,语气不咸不淡:
“那些极品药材,是我让王医官去内库支取的。”
“他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大人无需无端责怪一个下属。”
刘炳全眉头紧紧锁起,那张古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怒容。
“你?裴安!”
他冷笑连连,声音拔高了八度,指着裴安的鼻子骂道。
“你不要以为太后不知为何给了你一个什么荒诞不经的‘御猫使’名头。
“你便可在这太医院里胡作非为、只手遮天!”
“你不顾内库章程,私调御药,视规矩为无物!
“本官现在就有充足的理由,革去你的医官之职,将你逐出太医院!”
刘炳全一甩袖袍,满脸鄙夷地讥讽道:“哼,到那时,你便去慈宁宫的偏院里,好好看你的御猫便足够了。
“这治病救人的清净之地,容不下你这等腌臜之辈!”
此言一出,大堂内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刘炳全竟然会借着这个由头,直接要砸了裴安的饭碗。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断送前程的威胁,裴安不仅没有露出半点惶恐之色,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清明的眸子直直地视着刘炳全,一字一句地反问:
“好啊。把我逐出太医院?”
“刘大人,你敢吗?”
“你!”
听到一个区区九品小官,竟然敢当着所有同僚的面如此猖狂地顶撞自己。
刘炳全只觉颜面扫地,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勃然大怒。
“放肆!”
“你这黄口小儿,简直是狂妄至极!”
刘炳全气得浑身发抖。
他心中连连冷笑,别人或许看不透那“御猫使”的门道,但他刘炳全可是心如明镜。
他深知当朝首辅萧廷和萧阁老与神医一脉之间那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太后给裴安安上这么个伺候畜生的名头,绝对是刻意羞辱,哪里是什么重用?
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还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既然他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找死,那自己便顺水推舟,在萧阁老面前递上一把刀。
说不定,自己还能借着踩死这小子的功劳,得到萧家的青睐,从而再往上爬一爬,挤掉院正的位置!
想到这里,刘炳全眼底闪过一丝阴毒,指着裴安怒喝道:
“竖子狂妄!”
“你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本官现在便去慈宁宫,到太后娘娘面前参你一本!”
“定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让你知道这太医院到底是谁说了算!”
说罢,他一撩官服下摆,气势汹汹地便要往外走。
王医官吓得腿都软了,本没想到会闹到这种地步。
周围的同僚也纷纷屏住呼吸,生怕被这场打架波及。
就在刘炳全刚迈出两步,准备去慈宁宫告御状之时。
太医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悠长、穿透力十足的通报声:
“圣旨到——!”
这三个字一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前堂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和沉稳的脚步声。
小皇帝身边的传令大太监,双手高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排手持静鞭、气势威严的大内侍卫。
一行人浩浩荡荡、大张旗鼓地踏过了太医院那高高的门槛。
那耀眼的明黄色绢帛,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天家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