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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苏妙没猜错,这人之所以对苏家客气,还真是看在陈沙子的面子上。

这里是陈大疤的地盘,陈大疤早就跟手下说过:苏家人有后台,不要狠宰,不要得罪。

陈大疤和陈沙子是同村同族的远房亲戚,从小在一个村子长大,只是平里不走动、不来往,关系不算亲近。

但陈沙子的地位摆在那里,陈大疤需要巴结,结婚的时候也到过场,认得苏家人,所以在第一次见到苏家人之后,就让底下人注意些了。

听苏妙说要二十斤,男人搓搓手,报了个价:“二十斤全国粮票,三十五块。”

苏妙还价:“三十。”

“不行,太少没得赚。”

“三十二,不行就算了。”

年轻男人装作吃亏,咬咬牙道:“成交。”

想到这个价倒手就有赚的,他压下上翘的嘴角,低头数了票、收了钱,对苏妙露出讨好的笑容,“这是你自己出的价,我可没宰你。”

苏妙莫名其妙:“是我自己出的价,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事,没事。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一阵风似的跑了。

苏妙拿到粮票,立刻回去找卖油的男人。

苏父跟着她一块,又掀开布仔细查验油的成色,还伸出手指搅动一下,拿出来闻,放嘴里尝了一口。

确认是正经菜籽油没掺假,对苏妙点点头。苏妙递上全国粮票,顺利把油买了下来。

准备回家的时候,遇到一个刚来的摊主,把两瓶橘子罐头、一瓶黄桃罐头摆出来。

罐头都是紧俏货,平时有钱都难买到,苏妙花了三块钱全给买了。

在另外一个摊位上买了一块碎肥皂。

其余的东西家里不缺,就没再买了。

这时他们带来的货只剩一点点酸萝卜没卖完。

时间不早了,黑市也慢慢散场,酸萝卜就不卖了拿回去自家吃,一家人收拾好东西回家。

回到家,苏母早已做好晚饭:笋炒腊肉、青椒炒红浆果,还有苏妙带的油辣子拌折耳,加上他们没卖出去的酸萝卜,一共四道菜,看着很是丰盛。

小孩们围着饭桌,看着桌上的菜发出“哇哇”的惊呼声。

就连一向稳重要面子的苏父也催促老伴:“还磨蹭什么?把饭端上来!饿了,吃饭吧。”

苏母没好气地说:“饭才刚焖上,还没熟,你急什么?”

她拿碗泡了粉,一勺一勺喂给坐在轿子里的如意。

轿子是苏磊苏阳小时候用过的老物件,专门放还不会走路的小孩。

可如意都两岁多了,早就能慢慢走了,人越长越大,轿子都快塞不下。

孩子坐着不舒服,扭来扭去不肯好好喝。

苏妙把如意从轿子里抱出来,按着他的脑袋,让苏母赶紧喂完拉倒。

看着孩子拿勺子喝,苏妙心里嘀咕:没个瓶是真不方便。

对了,回去翻翻空间里有没有瓶,没记错的话弟媳好像给肚子里的孩子买过。

喂完,苏母拿了洗净的嫩黄瓜塞给如意抱着啃,啃着黄瓜,如意也不闹了,一家人开始吃晚饭。

这一桌饭菜,对常年缺油少肉的苏家来说,丰盛得跟过年没两样。

大家筷子都快飞出残影了。

苏二哥吃了折耳后“咦”了一声:“这个折耳很香,一点都不苦。”

苏母笑着说:“放那么多油,别说做折耳了,做什么不好吃?”

苏妙为了保持身材,吃了一碗饭就没吃了,拿了一黄瓜“咔嚓咔嚓”地啃。

其他人埋头吃饭,连最小的吉祥都吃了两碗。

最后桌上的菜吃得净净,饭也只剩下一点点。

苏二哥嘴里说着“天热,饭放一夜会嗖”将饭全刮到自己碗里,没有菜,他就弄了点霉豆腐拌饭吃。

苏妙看到问苏母:“娘,家里还有没有霉豆腐?我也想吃。”

“早就给你装好了。”苏母指着墙角的一堆东西,“你等会都带回去。”

苏妙一看,除了两罐霉豆腐,还有七八黄瓜、一些豆角、辣椒、小葱,放一起好大一堆。

“这么多?”

“都是我自己种的。你那不是没种菜吗?出去买浪费钱。家里有多的,反正也吃不完,你带回去吃。”

苏妙想起自家后院开垦好的地,便跟苏母请教:“娘,我把后院的地开出来想种些菜。你看这个时候能种什么菜?我不知道买什么种子,怎么种,你教教我。”

苏母想了想说:“这个时候种辣椒黄瓜太晚了,黄瓜都熟了。你就别折腾了,等到八九月份种白菜萝卜吧。”

苏妙摇头:“地都开出来了,我想现在就种。”

苏母想了想:“那就从家里移栽些菜苗过去吧。”

苏妙眼睛一亮:“对哦,可以移栽。”

苏母说:“明天让你大哥二哥下班给你送过去。移栽一些辣椒和茄子,再给你几棵南瓜和苦瓜苗。你们家人少,每样几就够了。”

苏妙问:“移过去能活吗?要是不能活,还不如不移,我想吃了回来摘。”

“连土一起挖走,肯定能活。”

苏妙笑了:“那就麻烦大哥二哥了。”

一顿饭吃完,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苏妙就说该回家了,吉祥如意舍不得她,缠了好一会儿才安抚好。

苏大哥骑车送她回家。

苏妙买的油、两瓶罐头,还有苏母准备的东西,全都带回家。

苏妙留了一瓶橘子罐头给苏母,让她给孩子吃。

送到家,苏大哥说了明天过来的时间就走了。

屋里招弟正在做饭,狗蛋不在家。

苏妙问:“狗蛋呢?”

“跟大柱哥去钓黄鳝了。”招弟又问,“苏姨,你吃饭不?我多煮点。”

苏妙摆手:“我已经吃过了,你煮你自己的。”

苏妙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收好,洗了两黄瓜,给招弟塞了一,自己又吃了一。

然后拿了些苏母给的菜,取了些笋,放篮子里提着出门。

她是想送些菜给大头小头家,让他们平时带着狗蛋玩。

狗蛋还是太小了,苏妙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虽说这一片拐子很少过来,也不能完全放心。

刚出家门,就看到两个部模样的人从隔壁吴家走出来。

等两人走远,苏妙才慢慢走到隔壁门口。

正要敲门,就听到屋内大头娘刘芬芳和丈夫吴勇爆发激烈争吵。

刘芬芳哭着说:“知青办的人上门来堵人,让香香马上下乡,你这部当的有什么用,给女儿个工作都找不到!”

吴勇也不耐烦地吼道:“我这位置那么多人盯着,若是给香香找了工作,违背政策,违背上面刚发的命令,那以后谁还服我?

你看看,除了我们家,领导家里都有孩子下乡的,怎么就香香下不得?她是比人金贵还是怎么的?

去年就是你作怪,故意让她留级躲了下乡。今年香香满了十七岁,又不是独生子女,肯定要下乡,你别再打歪主意!”

刘芬芳哭着问:“真没办法了吗?”

吴勇说:“你若是想我丢工作,就再动歪脑筋。”

苏妙听他们聊家事,不好现在敲门,正准备走,却听到他们谈到了陈沙子,就停下了脚步。

只听吴勇说道:“你若是真舍不得香香,就给她弄点东西带到乡下去,想办法打点打点,给她挑个好地方。隔壁陈主任不是村里来的吗,把香香弄到他村里去,让他帮帮忙,有他照着,香香下乡也吃不了多少苦。”

他细细给妻子分析利弊,换个地方下乡又不是不下乡,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没想到遭到了妻子的强烈拒绝。

刘芬芳说:“不行不行!不能去陈家村!不要找陈主任!”

吴勇疑惑地问为什么。

苏妙也把耳朵贴在门上。

刘芬芳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陈主任对他们家人有多狠!他那大哥和三弟,一个当了公社会计,一个当了大队记分员,都被他撸下来了!

就前几天,他娘来闹了一次,回头他就让人压着他大哥三弟一家去挑粪!他全家都恨他!若是知道香香是跟陈主任有关系下去的,还不得搓磨死她!”

吴勇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刘芬芳说:“我买菜的时候听人说的。那天刚好有他们村的人来卖货,我就去听了一嘴。他们家在村里可出名了,都说陈主任是个心狠手辣的。”

吴勇低声呵斥:“胡说什么!咱们邻居住了这么久,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无缘无故对人下过手?”

刘芬芳说:“怎么没有?那苏妙的前夫一家,不就是被他整下去的吗?苏妙也真是不要脸,就这么跟了他……”

吴勇打断妻子:“说什么呢!王家是因为有海外关系被查的,陈主任也是按规定办事,哪里就是故意整人了?

老娘们家家的什么都乱说!我告诉你,你别出去给我乱传这些事,传到陈主任耳朵里没你好果子吃!”

刘芬芳说:“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出去说的。”又问,“当家的,你说咱们香香该怎么办啊?”

苏妙没再听了,提着篮子回了家。

按说作为邻居,苏妙是该上门拜访的。

可她平时一直上班,休息的时候也回了娘家,一直没抽出空来。

现在听了这顿墙角,她彻底打消了念头,没必要来往了。

王家的事,不能全怪陈沙子,子在王家海外关系上,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来做。

陈沙子是鼓动原身收集证据,举报王家,可原身没找到证据,陈沙子也没有制造假的证据,算不得冤假错案。

听了墙角,大头娘那几句“不要脸”,苏妙是记住了。加上大头小头威胁狗蛋交出鱼的事,,这一家子,不来往最好。

除了吴家,另一边的邻居又没有跟狗蛋同龄的小孩,苏妙一时犯了难。

要不,让狗蛋跟着大柱?

想到这儿,苏妙提着篮子去了大柱家。

大柱家里只有大柱爷爷一个人,住的是快塌了的木屋子。

看到屋里的摆设,苏妙就懂了什么叫家徒四壁,堂屋连木地板都没铺,直接踩在土地上,地上还坑坑洼洼的,家具只有一张凳子,连桌子都没有。

唯一的一张凳子,大柱爷爷搬给苏妙坐了,然后有些局促地搓着手问:“狗蛋娘……”

苏妙打断他:“大爷,可别叫我狗蛋娘,喊我苏妙就行。”

苏妙把篮子里的菜拿出来放地上:“家里菜吃不完,拿些给你们吃。对了,大柱和狗蛋怎么这么点了还没回来?”

大柱爷爷说:“等天黑了他们就回来了。那个……狗蛋娘,不,苏……苏妙,这些菜我不要,你拿回去自家吃吧。”

苏妙摆手:“家里吃不完,我娘自己种的,没花钱买,你收下吧。”然后转了话头又问,“大爷,我想问问,大柱现在还在上学吗?”

看平时工作的时候大柱也没去上学,可保不齐人家就是请假了呢,这年头学校又管得不严。

大柱爷爷叹了口气:“没上了。大柱爹娘去得早,剩我一个扫大街,家里穷得很,哪有钱上学。”

“那你没想着给他找个工作?就让大柱这么荡着?”

大柱爷爷说:“工作难找啊。街道办跑了很多次,都说没有合适的。”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在街道办上班?有没有消息哪里招人?”

苏妙摇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

没再绕圈子,苏妙直接开口了:“狗蛋现在不上学,我要上班顾不上他,能不能让大柱帮忙带带狗蛋?我给五块钱一个月。只要看着他不下水就行,吃的不用你们出。”

大柱爷爷说:“大柱每天到处跑,怕是带不好狗蛋。”

“没事,他去哪里带着狗蛋就行。”

大柱爷爷心动了,一个月五块钱呢,能买不少粮食。

他点头道:“成,我回头跟大柱说,让他看好狗蛋。”

目的达成,苏妙起身准备走。

大柱爷爷让她等等,回到屋里提了个木桶出来,里面全是泥鳅。

“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大柱掏的,你带回去吃吧。”他把桶放在苏妙面前,一副不拿走就不让走的样子。

苏妙就提着泥鳅回了家。

一桶泥鳅大概有两三斤的样子。

泥鳅不像黄鳝,做的时候不用取内脏,她打算等明天大哥二哥来帮忙移栽菜苗的时候做了给他们吃。

晚上睡觉前,苏妙把自己的存款都拿出来数了数。

除了前夫留给孩子的钱不动之外,属于自己的只有一百二十六块五毛。

陈沙子给的那些钱,买了油之后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往后每个月还要固定拿出五块钱给大柱家。

这样一算,不但攒不下钱,钱都可能不够用。

这个时候苏妙开始赞同苏母说的,自己手太松了。

自己的工资只有二十八块五,完全不够用。

手里这点钱也用不了多久,得想办法从陈沙子手里抠点出来,或者去卖点米粉。

至于节省?苏妙觉得既然有那么多米粉可以变现,没必要亏待自己。

收好钱,爬上床睡觉。

床是硬板木床,苏妙翻来覆去睡不着。

脆爬起来翻开柜子,将娘家打的嫁妆被子拿了两床出来垫在床下,再上床睡,果然软和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苏妙照常去单位上班。

赵红梅拿了几张油票给苏妙:“想换粉条的拿了八斤油票,你明天把米粉带过来给大家。”

苏妙想用米粉换油和油票,赵红梅帮忙问遍了单位,才凑到八斤油票。

苏妙道:“麻烦红梅姐了。对了,我带了些粉条过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捆粉条交给赵红梅,“这十斤是你的,另外十斤你帮我给大家,差的粉条我明天带过来。”

赵红梅爽快应下,收好米粉去给出油票的同事。

苏妙开始工作。

到了九点多钟,王莲花来了。

她对苏妙说:“苏同志,我娘昨天带我去看了坟,那坟没有刨开。你跟我讲可以挖出来带去看医生,可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看不了,说孩子都烂了,没办法看是什么病。”

苏妙指着赵红梅说:“红梅姐的爱人是有名的外科医生,他一定能知道是什么病。你就这么去找医生,人家肯定不给你看,孩子埋了那么久,都烂了臭了,他们嫌弃不肯看也正常。你得找关系。”

王莲花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是该找关系求人,赵红梅同志,能不能求求你爱人帮帮忙,帮我家儿子看看是什么病,能不能治好?”

赵红梅看到苏妙的示意,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可以。你们现在就去挖,等会儿去人民医院挂外科。”

王莲花犹豫踟蹰:“这……我们就这么过去,被人赶出来了怎么办?”她一脸哀求地看着赵红梅,“赵红梅同志,你能不能跟我们一块儿去医院?”

赵红梅装作为难:“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跟着你们上山挖人,然后去医院?”

王莲花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赵红梅同志,麻烦你了!我们家实在是没办法、没活路了,你可得帮帮我们!”

赵红梅点点头:“那行吧。孩子埋在什么地方?”

“在大巫山。”

赵红梅朝苏妙点点头,就跟王莲花走了。

她们走后,苏妙请了假,立即跑去报公安。

两个一脸正气的年轻公安听了苏妙说的事情后很气愤,立即骑着自行车跟苏妙一起往大巫山去。

在山脚下,将车寄存到农户家里,问了问这家里的婆婆有没有人上去。

婆婆说有。

苏妙一行人沿着她指的路上山,刚好看到王莲花和她爹娘挖出了孩子的身体。

坑里的孩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苏妙看了一眼,转过头不敢再看,心里直冒酸水想吐。

两个公安将一家三口全部扣了起来:“你们这是故意人,跟我回所里交代清楚!”

王莲花的娘嚎起来:“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没错!我们是想把孩子挖出来让医生看看是什么病,能不能治!公安同志你评评理,我们没做错事!放开我!”

被拖走的时候,王莲花愤恨地看着苏妙:“是你报的公安?为什么?”

“莲花,你是被这两个女的一起骗了。”

“苏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哀嚎声远去。

那样的眼神让苏妙心情低落,和赵红梅骑车回了单位,午饭都没吃,没胃口。

也不知道这件事公安那边会怎么处理。

按照苏妙的想法,亲手溺死孩子的肯定得判刑。

苏妙想了想,还是将这事跟主任说了。

主任大怒,拍着桌子指着苏妙呵斥:“苏妙,我还真当你是个有分寸有才的!你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呢?

你做事之前怎么都不跟我商量商量就自己做决定了?

还有赵红梅,她怎么也这么冲动?你们做出这事儿,想过后果吗?”

他在办公室里踱步,狠狠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说:“等着吧,麻烦要来了。”

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对苏妙摆摆手,无精打采地说,“出去吧。”

苏妙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和主任说自己没有做错?

她其实能猜到一些主任的想法,报公安是多事。

苏妙叹口气,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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