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很短。
【沈总,温梨失踪了。】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南城大桥附近。】
客厅里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
窗外夜色浓重。
南城的灯火铺满整座城市,远处高架上的车流连成线,安静又繁华。
可江砚只觉得耳边嗡了一声。
南城大桥。
这个地点太敏感。
温梨今天在路演厅当众崩溃,又被所有人知道是她泄露了江家书店地址。
以她的性格,确实可能承受不住。
江砚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沈听晚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江砚抬头,声音有些沉:
“什么时候的事?”
沈听晚拿回手机,看了一眼助理发来的补充消息。
“半小时前,温梨从学校离开。”
“她手机关机。”
“顾曼联系不到人,查到她最后出现的定位在南城大桥附近。”
江砚皱眉:
“报警了吗?”
“已经报了。”
沈听晚顿了顿:
“沈家的人也在找。”
江砚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有些乱。
不是因为还喜欢温梨。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出事,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只要他现在去找,就一定会有人说他心软了。
温梨也可能这么想。
更糟的是,他自己都怕自己重新被拖回那种熟悉的情绪里。
以前就是这样。
温梨只要一哭,只要一说自己难受,江砚就会立刻放下所有事赶过去。
哪怕错的人不是他。
哪怕他才是受伤的那个。
那种身体先于理智行动的惯性,太可怕了。
江砚低着头,沉默很久。
沈听晚开口:
“想去?”
江砚抬眼看她。
他没有否认。
“想。”
沈听晚眼神没有变化。
江砚喉咙有些发紧,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
沈听晚说。
这三个字让江砚怔了一下。
沈听晚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不是想回头。”
“你只是做不到明知道一个人可能出事,还坐在这里不管。”
江砚心口微微一震。
原来她真的懂。
他最怕的,不是沈听晚拦他。
是沈听晚误会他。
可她没有。
沈听晚拿起车钥匙。
“走吧。”
江砚一愣:
“你也去?”
沈听晚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现在去找前任。”
“我这个合法妻子不跟着,等着别人编故事?”
江砚:“……”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这么冷静。
可也正因为她这样冷静,江砚心里那股乱意反而被压了下去。
他走过去,低声道:
“听晚。”
沈听晚看着他。
“嗯?”
江砚说:
“谢谢你信我。”
沈听晚淡淡道:
“我信的是我的眼光。”
她推门出去。
“还有,到了以后别冲动。”
“今晚你可以救人。”
“但不可以被她救回去。”
江砚脚步一顿。
这句话太清醒,也太准确。
他点头:
“好。”
车子驶出公寓地下车库。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不大,却密密麻麻地打在车窗上。
南城的夜景被雨水晕开,红绿灯、广告牌、车尾灯,全都模糊成一片湿的光。
江砚坐在后座,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周野也发来了消息。
【砚哥,听说温梨不见了?】
【你要去找吗?】
江砚回复:
【去。】
周野很快又发来:
【我陪你?】
江砚看了一眼沈听晚。
她正在打电话安排人手,语气脆冷静。
江砚回复:
【不用,我和听晚在一起。】
周野回了一个沉默的表情。
然后发来一句:
【那就好。】
【砚哥,救人归救人,别忘了她过什么。】
江砚看着这句话,眼底微微沉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忘。
忘不了生宴外那些笑声。
忘不了她说他好用,不够格。
忘不了她把父母书店地址递出去。
这些都是真的。
可温梨如果真出了事,也是真的。
人不能因为被伤害过,就失去基本的善意。
但善意不是回头。
江砚关掉手机,望向窗外。
沈听晚结束电话,侧眸看他。
“在想什么?”
江砚低声道:
“以前她半夜说不舒服,我骑车去给她送药。”
“她说心情不好,我能陪她在场走到凌晨。”
“她一哭,我就觉得天都塌了。”
沈听晚没有打断。
江砚继续道:
“刚才看到她在大桥附近,我第一反应还是心慌。”
“我有点讨厌这种本能。”
沈听晚看着他:
“这不是本能。”
“是习惯。”
江砚一怔。
沈听晚说:
“习惯可以改。”
“今天你去了,但你不是一个人去。”
“也不是为了哄她。”
“你只是去确认她安全。”
江砚看向她。
沈听晚语气很淡:
“这两件事,要分清。”
江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
“你像我的戒断医生。”
沈听晚看他一眼。
“那你是很不听话的病人。”
“我今天还不听话?”
“还行。”
江砚低低笑了。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可很快,沈听晚的手机又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秒,眼神便冷了下来。
“位置发我。”
电话挂断。
江砚立刻问:
“找到了?”
沈听晚看向他:
“有人在大桥下游的江边步道看见她。”
“她没上桥。”
江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微落下去一点。
没上桥。
这至少说明最坏的情况还没发生。
可沈听晚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神经绷了起来。
“但她不肯跟人走。”
“顾曼过去了,她情绪更激动。”
江砚皱眉。
“她妈妈说了什么?”
沈听晚语气冷淡:
“大概是问她为什么这么丢人。”
江砚闭了闭眼。
难怪。
温梨变成今天这样,当然不是顾曼一个人的问题。
可顾曼那种永远把体面放在第一位的性格,只会让事情更糟。
车子很快抵达南城大桥附近。
雨比刚才大了一点。
江边步道上已经停了几辆车。
远处有警灯闪烁,但现场被控制得很安静,没有围观的人群。
沈听晚下车时,助理立刻撑伞迎上来。
“沈总。”
沈听晚问:
“人呢?”
助理指向不远处的观景平台。
“在那里。”
“警方和家属都在。”
“温小姐情绪不稳定,只让江先生过去。”
江砚听见这话,脸色沉了沉。
沈听晚没有立刻看他,而是问助理:
“现场有没有媒体?”
“没有。”
“围观者呢?”
“清开了。”
沈听晚点头。
随后才转向江砚:
“去吧。”
江砚看她:
“你不一起?”
沈听晚说:
“她现在点名要见你。”
“我过去,她更容易失控。”
江砚皱眉。
沈听晚却淡淡补了一句:
“我就在你身后。”
“十米内。”
“你回头就能看见。”
江砚心口忽然安定下来。
他点头。
“好。”
他接过一把伞,朝观景平台走去。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江边风很凉。
温梨坐在观景平台边的长椅上,身上只穿着一条浅色裙子,外套落在一旁,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江砚记忆里那个永远精致骄傲的校花。
顾曼站在不远处,眼圈也红,却仍旧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梨梨,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知不知道今晚家里为了找你乱成什么样?”
“你外婆都惊动了!”
温梨像是没听见。
她只是盯着江面。
直到江砚靠近,她才猛地抬头。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眼里一下子亮起光。
“江砚……”
顾曼也转头,看见江砚,脸色立刻复杂起来。
“你来了。”
江砚没有理她。
他停在离温梨两步远的位置。
没有靠太近。
也没有像过去一样,第一时间把外套披到她身上。
温梨看见他停下,眼里的光微微颤了颤。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只要这样坐在雨里,江砚一定会慌。
会蹲下问她冷不冷。
会把自己的外套披给她。
会一遍遍哄她,求她别这样折腾自己。
可现在,他只是撑着伞,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温梨声音发抖:
“你还是来了。”
江砚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警方、沈家、学校都在找你。”
“我只是来确认你安全。”
温梨脸上的期待,瞬间碎了一点。
她眼泪涌出来:
“只是这样吗?”
江砚没有逃避。
“是。”
温梨像是被刺痛,眼泪越掉越凶。
“江砚,你现在对我真的好狠。”
“以前我淋一点雨,你都会心疼。”
“以前我说不舒服,你会跑很远给我买药。”
“以前我难过,你会陪我一整晚。”
江砚静静听着。
这些事都是真的。
可从温梨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提醒他过去有多卑微。
江砚说:
“温梨,那些是以前。”
温梨抬头看他:
“以前就都不算了吗?”
江砚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算。”
他说。
温梨眼里亮起一丝微光。
可江砚后面的话,却让那点光彻底熄灭。
“所以我才知道,自己那三年有多累。”
温梨僵住。
江砚继续道:
“你现在记得我给你送药,记得我陪你走场,记得我哄你。”
“可你有没有记得,我那时候也会累,也会难过,也会疼?”
温梨嘴唇颤动。
“我……”
江砚看着她:
“你不记得。”
“因为那时候我的情绪,对你来说不重要。”
“温梨,你现在怀念的,不是我。”
“是那个永远围着你转的江砚。”
温梨眼泪不断往下掉。
她摇头:
“不是的。”
“我真的后悔了。”
“我今天在路演厅看见你站在台上,我才发现,我以前本不了解你。”
“我不知道你做了那么多事。”
“我不知道你那么优秀。”
“江砚,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砚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嘲笑她。
是觉得命运讽刺。
原来一个人被看见,是需要他先彻底离开。
原来他的优秀,要等到不再为她服务时,才会被她发现。
江砚声音很轻:
“你不是因为了解我才后悔。”
“你是因为发现我不再属于你,才后悔。”
温梨脸色一白。
“我不是……”
江砚打断她:
“书店地址,是你发给梁旭的。”
温梨瞬间僵住。
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顾曼脸色也变了。
“什么地址?”
江砚没有看顾曼。
他只看着温梨。
“温梨,你今天在路演厅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可以当你一时糊涂。”
“但你现在告诉我。”
“你把我父母的书店地址发给梁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会被扰?”
温梨脸色惨白,嘴唇抖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解释。
江砚心里最后那点柔软,也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恨。
是彻底冷了。
“你想让我来见你。”
“我来了。”
“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江砚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原谅你。”
温梨像是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江砚……”
“你不该拿自己安全吓所有人。”
江砚声音沉了些:
“更不该拿这种方式让我过来。”
“如果你真的难受,可以求助医生,可以求助家人,可以报警,可以找老师。”
“但温梨,你不能用伤害自己来证明我还在不在乎你。”
温梨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只是太难受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骂我。”
“他们说我活该,说我恶心,说我配不上你。”
“我以前从来没有被那么多人骂过。”
江砚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温梨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
她只是第一次尝到被众人审判的滋味,所以崩溃了。
可她有没有想过,那些年江砚被人叫舔狗,被人嘲笑,被人说不配时,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没有说。
因为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
江砚把伞往前递了些,让雨不再落到温梨身上。
温梨怔怔地看着他这个动作,眼里又亮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可下一秒,江砚就松了手。
伞留在她面前。
人却退后一步。
“拿着。”
他说。
“别再淋雨了。”
温梨手指颤抖着接过伞。
“那你呢?”
江砚说:
“我妻子在等我。”
温梨脸色彻底白了。
江砚转身。
走出两步后,他又停下。
没有回头。
“温梨。”
温梨哭着看他背影。
江砚声音平静:
“我今天来,是因为一条人命比恩怨重要。”
“不是因为我还爱你。”
“以后别再用这种方式找我。”
“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朝沈听晚的方向走去。
雨水落在他肩上,很快打湿了衬衫。
温梨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那把伞,哭到几乎失声。
她终于意识到,江砚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
不是报复。
也不是为了让她后悔。
他只是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江砚走到沈听晚面前时,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点。
沈听晚撑着伞站在那里。
她没有问他说了什么。
也没有问温梨怎么样。
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湿了。”
江砚看着她,低声道:
“伞给她了。”
沈听晚嗯了一声。
“看见了。”
江砚问:
“你不生气?”
沈听晚看着他:
“你把伞给她。”
“人回到我这里。”
“我为什么生气?”
江砚心口微微一动。
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很低:
“沈听晚。”
“嗯。”
“你真的很会让我清醒。”
沈听晚淡淡道:
“那就保持。”
江砚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伞柄。
“我来撑。”
沈听晚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往回走。
不远处,顾曼终于冲过去抱住温梨,又气又心疼地哭了起来。
江砚没有回头。
直到上车,车门关上,外面的雨声被隔绝。
江砚才像是终于卸掉了一点力气,靠在椅背上。
沈听晚从储物格里拿出毛巾,递给他。
江砚接过,擦了擦头发。
“她不会再做傻事了吧?”
沈听晚看着窗外:
“警方和家人都在。”
“我会让人联系心理医生。”
江砚点头。
“好。”
沈听晚看他:
“心软?”
江砚沉默片刻。
“有一点。”
他没有撒谎。
“毕竟喜欢过三年。”
“看她那样,不可能完全没感觉。”
沈听晚没有说话。
江砚侧头看她,认真道:
“但那不是想回头。”
“我知道。”
沈听晚说。
江砚低声道:
“我只是觉得,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她一直是这样。”
沈听晚看向他。
江砚笑得有些自嘲:
“是我以前没看清。”
沈听晚伸手,把他微湿的额发往后拨了一下。
动作很轻。
江砚怔住。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擦过他额头时,却像把某种烦乱也一并抚平了。
“看清了就好。”
沈听晚说。
“人都会为看错付代价。”
“但不能一直付。”
江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车内光线昏暗。
她眼神冷淡,却并不冷漠。
这一路,她始终站在他身后。
不抢他的选择,不阻止他的善意,也不让他重新沉没。
江砚忽然伸手,握住了她还没收回的手腕。
沈听晚动作一顿。
“怎么?”
江砚声音有些哑:
“刚才你说,你就在我身后。”
“嗯。”
“我回头真的看见你了。”
沈听晚看着他。
江砚低声说:
“那种感觉很好。”
“以后也会在。”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砚心跳慢慢乱了。
他发现沈听晚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他无处招架的话。
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能感受到她细微的脉搏。
很稳。
像她这个人。
沈听晚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
“江砚。”
“嗯?”
“你现在是在占我便宜吗?”
江砚手指一僵,立刻想松开。
沈听晚却反手扣住他的手。
“没说不行。”
江砚抬头。
沈听晚看着他,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我说过。”
“以后牵我,不用找理由。”
江砚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片刻后,他反握住她。
“好。”
车子驶回公寓时,已经接近凌晨。
雨还没停。
江砚洗完澡出来,客厅灯还亮着。
沈听晚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助理发来的处理结果。
温梨已经被顾曼带回沈家。
医生也过去了。
警方确认没有危险后撤离。
江砚走过去:
“她回去了?”
沈听晚点头。
“嗯。”
江砚松了口气。
“那就好。”
沈听晚抬头看他。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身上穿着她让人准备的黑色家居服,少了白天那种锋芒,多了点净柔软的少年感。
只是眼底还有疲惫。
“去睡。”
沈听晚说。
江砚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沙发边,忽然问:
“今晚我能睡客厅吗?”
沈听晚皱眉。
“为什么?”
江砚沉默两秒。
“我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以前他习惯什么都自己消化。
难受了,忍着。
委屈了,忍着。
疼了,也忍着。
可今晚他忽然不想忍。
也不想一个人回客房,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沈听晚看着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合上电脑。
“客厅冷。”
江砚以为她是拒绝,刚想说算了。
沈听晚却站起身。
“去主卧。”
江砚一怔。
“什么?”
沈听晚已经往主卧走。
“你睡床。”
“我睡沙发。”
江砚立刻跟上:
“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听晚回头看他。
“那你什么意思?”
江砚被问住。
他确实不是想和她发生什么。
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近到能确认她在。
近到自己不会被那些过去的情绪拖回去。
可这话说出来,好像比想发生什么还要暧昧。
江砚耳一点点热起来。
沈听晚看着他,很快明白了。
她语气平静:
“床很大。”
江砚心跳一顿。
沈听晚继续道:
“中间放枕头。”
“协议第三条还在。”
江砚:“……”
这话熟悉得让人无法反驳。
几分钟后,江砚站在沈听晚主卧里,看着床中央摆着的两个枕头,忽然有种恍惚感。
昨晚在沈家老宅,他们也是这样。
只是那时是为了应付试探。
今晚却不一样。
今晚是他主动留下。
沈听晚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毯,放在他那边。
“睡吧。”
江砚坐在床边,看着她绕到另一侧。
房间里的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很暗的暖灯。
江砚躺下,鼻息间是很淡的雪松白茶香。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乱。
温梨哭着问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了。
林素让他珍惜真正喜欢他的人。
沈听晚在雨里说,我就在你身后。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很久都没有睡着。
黑暗里,沈听晚忽然开口:
“睡不着?”
江砚睁开眼。
“嗯。”
“想她?”
江砚立刻道:
“不是。”
说得太快,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沈听晚没有说话。
江砚侧过身,隔着中间的枕头看向她。
“是在想以前的自己。”
沈听晚也侧过头。
昏暗灯光里,她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江砚低声道:
“我以前是不是很傻?”
沈听晚答得很快:
“嗯。”
江砚:“……”
他被噎了一下。
沈听晚又说:
“但不丢人。”
江砚看她。
沈听晚声音很轻:
“真心给错人,不丢人。”
“知道错了还不回头,也不丢人。”
“江砚,你今天做得很好。”
江砚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温梨。
是因为这一路走来,他终于听见有人告诉他:
你做得很好。
江砚沉默很久,低声道:
“沈听晚。”
“嗯。”
“枕头可以拿掉一个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
江砚说完,也愣住了。
他其实只是觉得,隔着两个枕头,说话有些远。
可这句话在这种场景下,怎么听都暧昧得过分。
他刚想解释,沈听晚已经伸手,拿掉了其中一个枕头。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
但距离明显近了些。
沈听晚看着他:
“一个。”
“不能再少。”
江砚耳发热,低声笑了。
“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
沈听晚忽然说:
“江砚。”
“嗯?”
“你今天对温梨说的话,很净。”
江砚怔了怔。
“什么意思?”
“没有报复欲。”
“也没有拖泥带水。”
“你把善意和回头分开了。”
沈听晚看着他,声音很淡:
“这很难。”
江砚没有说话。
他忽然伸手,越过两人中间仅剩的那个枕头,轻轻碰了碰沈听晚的手指。
很轻。
像是在试探。
沈听晚垂眼看了一下。
没有躲。
江砚这才慢慢握住她的手。
黑暗里,两人的手隔着一个枕头牵在一起。
姿势其实有些别扭。
但江砚却觉得心里终于安稳下来。
沈听晚任由他牵着。
片刻后,她淡声道:
“现在不是演戏了?”
江砚闭着眼,声音很低:
“不是。”
“那是什么?”
江砚握紧她的手。
“是我想牵你。”
沈听晚没有再说话。
可她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很轻。
却足够让江砚在这一夜终于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江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床中间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而他的手,还和沈听晚牵在一起。
沈听晚也醒了。
两人对视几秒。
江砚迅速反应过来,松开手。
“抱歉。”
沈听晚慢慢坐起身,神色如常。
“你昨晚牵得很紧。”
江砚耳一热。
“我睡着了,不知道。”
沈听晚看他一眼:
“醒着的时候也没松。”
江砚:“……”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砚赶紧拿起来,试图转移注意力。
消息是周野发来的。
【砚哥!醒了吗?】
【大事!】
【温梨发公开道歉视频了!】
江砚眼神微顿。
他点开链接。
视频里,温梨坐在沈家老宅的书房。
她看起来很憔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着卖惨。
她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却还算清楚。
“我是温梨。”
“关于江砚父母书店地址被泄露的事情,最初是我把相关信息发给了梁旭。”
“虽然我没有直接要求他传播,但我明知道他对江砚有敌意,仍然把信息发了出去。”
“这是我的错。”
“我向江砚,向江叔叔、林阿姨,向栖云书屋正式道歉。”
“我也为曾经在生宴上羞辱江砚的言行道歉。”
“江砚曾经真心对我,是我不懂珍惜,也是我不尊重别人。”
“对不起。”
视频不长。
最后几秒,温梨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他。”
视频结束。
江砚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情很复杂。
沈听晚坐在旁边,问:
“什么感觉?”
江砚沉默片刻。
“像终于结束了一部分。”
沈听晚嗯了一声。
江砚又说:
“但也只是结束一部分。”
因为温梨的事情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可沈家、、外界流言,还有他和沈听晚这段越来越不像协议的婚姻,都才刚刚开始。
沈听晚的手机也响了。
她看完消息,眉眼慢慢冷了下来。
江砚问:
“怎么了?”
沈听晚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热搜截图。
标题比昨天所有帖子都更刺眼。
【沈氏女总裁足外甥女感情,得校花深夜失踪?】
配图是昨晚江边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江砚站在温梨面前,沈听晚撑伞站在不远处。
角度被截得很刁钻。
看起来像一场三角关系的对峙。
江砚脸色沉了下来。
“谁发的?”
沈听晚看着屏幕,声音冷淡:
“不是温梨。”
江砚皱眉:
“那是谁?”
沈听晚拿回手机,点开助理发来的溯源信息。
几秒后,她唇角泛起一丝冷意。
“陆家。”
江砚眼神一沉。
沈听晚合上手机,语气平静:
“看来,有人比沈家更不想承认这段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