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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砚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很短。

【沈总,温梨失踪了。】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南城大桥附近。】

客厅里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

窗外夜色浓重。

南城的灯火铺满整座城市,远处高架上的车流连成线,安静又繁华。

可江砚只觉得耳边嗡了一声。

南城大桥。

这个地点太敏感。

温梨今天在路演厅当众崩溃,又被所有人知道是她泄露了江家书店地址。

以她的性格,确实可能承受不住。

江砚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沈听晚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江砚抬头,声音有些沉:

“什么时候的事?”

沈听晚拿回手机,看了一眼助理发来的补充消息。

“半小时前,温梨从学校离开。”

“她手机关机。”

“顾曼联系不到人,查到她最后出现的定位在南城大桥附近。”

江砚皱眉:

“报警了吗?”

“已经报了。”

沈听晚顿了顿:

“沈家的人也在找。”

江砚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有些乱。

不是因为还喜欢温梨。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出事,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只要他现在去找,就一定会有人说他心软了。

温梨也可能这么想。

更糟的是,他自己都怕自己重新被拖回那种熟悉的情绪里。

以前就是这样。

温梨只要一哭,只要一说自己难受,江砚就会立刻放下所有事赶过去。

哪怕错的人不是他。

哪怕他才是受伤的那个。

那种身体先于理智行动的惯性,太可怕了。

江砚低着头,沉默很久。

沈听晚开口:

“想去?”

江砚抬眼看她。

他没有否认。

“想。”

沈听晚眼神没有变化。

江砚喉咙有些发紧,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

沈听晚说。

这三个字让江砚怔了一下。

沈听晚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不是想回头。”

“你只是做不到明知道一个人可能出事,还坐在这里不管。”

江砚心口微微一震。

原来她真的懂。

他最怕的,不是沈听晚拦他。

是沈听晚误会他。

可她没有。

沈听晚拿起车钥匙。

“走吧。”

江砚一愣:

“你也去?”

沈听晚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现在去找前任。”

“我这个合法妻子不跟着,等着别人编故事?”

江砚:“……”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这么冷静。

可也正因为她这样冷静,江砚心里那股乱意反而被压了下去。

他走过去,低声道:

“听晚。”

沈听晚看着他。

“嗯?”

江砚说:

“谢谢你信我。”

沈听晚淡淡道:

“我信的是我的眼光。”

她推门出去。

“还有,到了以后别冲动。”

“今晚你可以救人。”

“但不可以被她救回去。”

江砚脚步一顿。

这句话太清醒,也太准确。

他点头:

“好。”

车子驶出公寓地下车库。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不大,却密密麻麻地打在车窗上。

南城的夜景被雨水晕开,红绿灯、广告牌、车尾灯,全都模糊成一片湿的光。

江砚坐在后座,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周野也发来了消息。

【砚哥,听说温梨不见了?】

【你要去找吗?】

江砚回复:

【去。】

周野很快又发来:

【我陪你?】

江砚看了一眼沈听晚。

她正在打电话安排人手,语气脆冷静。

江砚回复:

【不用,我和听晚在一起。】

周野回了一个沉默的表情。

然后发来一句:

【那就好。】

【砚哥,救人归救人,别忘了她过什么。】

江砚看着这句话,眼底微微沉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忘。

忘不了生宴外那些笑声。

忘不了她说他好用,不够格。

忘不了她把父母书店地址递出去。

这些都是真的。

可温梨如果真出了事,也是真的。

人不能因为被伤害过,就失去基本的善意。

但善意不是回头。

江砚关掉手机,望向窗外。

沈听晚结束电话,侧眸看他。

“在想什么?”

江砚低声道:

“以前她半夜说不舒服,我骑车去给她送药。”

“她说心情不好,我能陪她在场走到凌晨。”

“她一哭,我就觉得天都塌了。”

沈听晚没有打断。

江砚继续道:

“刚才看到她在大桥附近,我第一反应还是心慌。”

“我有点讨厌这种本能。”

沈听晚看着他:

“这不是本能。”

“是习惯。”

江砚一怔。

沈听晚说:

“习惯可以改。”

“今天你去了,但你不是一个人去。”

“也不是为了哄她。”

“你只是去确认她安全。”

江砚看向她。

沈听晚语气很淡:

“这两件事,要分清。”

江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

“你像我的戒断医生。”

沈听晚看他一眼。

“那你是很不听话的病人。”

“我今天还不听话?”

“还行。”

江砚低低笑了。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可很快,沈听晚的手机又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秒,眼神便冷了下来。

“位置发我。”

电话挂断。

江砚立刻问:

“找到了?”

沈听晚看向他:

“有人在大桥下游的江边步道看见她。”

“她没上桥。”

江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微落下去一点。

没上桥。

这至少说明最坏的情况还没发生。

可沈听晚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神经绷了起来。

“但她不肯跟人走。”

“顾曼过去了,她情绪更激动。”

江砚皱眉。

“她妈妈说了什么?”

沈听晚语气冷淡:

“大概是问她为什么这么丢人。”

江砚闭了闭眼。

难怪。

温梨变成今天这样,当然不是顾曼一个人的问题。

可顾曼那种永远把体面放在第一位的性格,只会让事情更糟。

车子很快抵达南城大桥附近。

雨比刚才大了一点。

江边步道上已经停了几辆车。

远处有警灯闪烁,但现场被控制得很安静,没有围观的人群。

沈听晚下车时,助理立刻撑伞迎上来。

“沈总。”

沈听晚问:

“人呢?”

助理指向不远处的观景平台。

“在那里。”

“警方和家属都在。”

“温小姐情绪不稳定,只让江先生过去。”

江砚听见这话,脸色沉了沉。

沈听晚没有立刻看他,而是问助理:

“现场有没有媒体?”

“没有。”

“围观者呢?”

“清开了。”

沈听晚点头。

随后才转向江砚:

“去吧。”

江砚看她:

“你不一起?”

沈听晚说:

“她现在点名要见你。”

“我过去,她更容易失控。”

江砚皱眉。

沈听晚却淡淡补了一句:

“我就在你身后。”

“十米内。”

“你回头就能看见。”

江砚心口忽然安定下来。

他点头。

“好。”

他接过一把伞,朝观景平台走去。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江边风很凉。

温梨坐在观景平台边的长椅上,身上只穿着一条浅色裙子,外套落在一旁,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江砚记忆里那个永远精致骄傲的校花。

顾曼站在不远处,眼圈也红,却仍旧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梨梨,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知不知道今晚家里为了找你乱成什么样?”

“你外婆都惊动了!”

温梨像是没听见。

她只是盯着江面。

直到江砚靠近,她才猛地抬头。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眼里一下子亮起光。

“江砚……”

顾曼也转头,看见江砚,脸色立刻复杂起来。

“你来了。”

江砚没有理她。

他停在离温梨两步远的位置。

没有靠太近。

也没有像过去一样,第一时间把外套披到她身上。

温梨看见他停下,眼里的光微微颤了颤。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只要这样坐在雨里,江砚一定会慌。

会蹲下问她冷不冷。

会把自己的外套披给她。

会一遍遍哄她,求她别这样折腾自己。

可现在,他只是撑着伞,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温梨声音发抖:

“你还是来了。”

江砚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警方、沈家、学校都在找你。”

“我只是来确认你安全。”

温梨脸上的期待,瞬间碎了一点。

她眼泪涌出来:

“只是这样吗?”

江砚没有逃避。

“是。”

温梨像是被刺痛,眼泪越掉越凶。

“江砚,你现在对我真的好狠。”

“以前我淋一点雨,你都会心疼。”

“以前我说不舒服,你会跑很远给我买药。”

“以前我难过,你会陪我一整晚。”

江砚静静听着。

这些事都是真的。

可从温梨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提醒他过去有多卑微。

江砚说:

“温梨,那些是以前。”

温梨抬头看他:

“以前就都不算了吗?”

江砚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算。”

他说。

温梨眼里亮起一丝微光。

可江砚后面的话,却让那点光彻底熄灭。

“所以我才知道,自己那三年有多累。”

温梨僵住。

江砚继续道:

“你现在记得我给你送药,记得我陪你走场,记得我哄你。”

“可你有没有记得,我那时候也会累,也会难过,也会疼?”

温梨嘴唇颤动。

“我……”

江砚看着她:

“你不记得。”

“因为那时候我的情绪,对你来说不重要。”

“温梨,你现在怀念的,不是我。”

“是那个永远围着你转的江砚。”

温梨眼泪不断往下掉。

她摇头:

“不是的。”

“我真的后悔了。”

“我今天在路演厅看见你站在台上,我才发现,我以前本不了解你。”

“我不知道你做了那么多事。”

“我不知道你那么优秀。”

“江砚,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砚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嘲笑她。

是觉得命运讽刺。

原来一个人被看见,是需要他先彻底离开。

原来他的优秀,要等到不再为她服务时,才会被她发现。

江砚声音很轻:

“你不是因为了解我才后悔。”

“你是因为发现我不再属于你,才后悔。”

温梨脸色一白。

“我不是……”

江砚打断她:

“书店地址,是你发给梁旭的。”

温梨瞬间僵住。

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顾曼脸色也变了。

“什么地址?”

江砚没有看顾曼。

他只看着温梨。

“温梨,你今天在路演厅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可以当你一时糊涂。”

“但你现在告诉我。”

“你把我父母的书店地址发给梁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会被扰?”

温梨脸色惨白,嘴唇抖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解释。

江砚心里最后那点柔软,也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恨。

是彻底冷了。

“你想让我来见你。”

“我来了。”

“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江砚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原谅你。”

温梨像是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江砚……”

“你不该拿自己安全吓所有人。”

江砚声音沉了些:

“更不该拿这种方式让我过来。”

“如果你真的难受,可以求助医生,可以求助家人,可以报警,可以找老师。”

“但温梨,你不能用伤害自己来证明我还在不在乎你。”

温梨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只是太难受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骂我。”

“他们说我活该,说我恶心,说我配不上你。”

“我以前从来没有被那么多人骂过。”

江砚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温梨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

她只是第一次尝到被众人审判的滋味,所以崩溃了。

可她有没有想过,那些年江砚被人叫舔狗,被人嘲笑,被人说不配时,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没有说。

因为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

江砚把伞往前递了些,让雨不再落到温梨身上。

温梨怔怔地看着他这个动作,眼里又亮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可下一秒,江砚就松了手。

伞留在她面前。

人却退后一步。

“拿着。”

他说。

“别再淋雨了。”

温梨手指颤抖着接过伞。

“那你呢?”

江砚说:

“我妻子在等我。”

温梨脸色彻底白了。

江砚转身。

走出两步后,他又停下。

没有回头。

“温梨。”

温梨哭着看他背影。

江砚声音平静:

“我今天来,是因为一条人命比恩怨重要。”

“不是因为我还爱你。”

“以后别再用这种方式找我。”

“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朝沈听晚的方向走去。

雨水落在他肩上,很快打湿了衬衫。

温梨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那把伞,哭到几乎失声。

她终于意识到,江砚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

不是报复。

也不是为了让她后悔。

他只是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江砚走到沈听晚面前时,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点。

沈听晚撑着伞站在那里。

她没有问他说了什么。

也没有问温梨怎么样。

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湿了。”

江砚看着她,低声道:

“伞给她了。”

沈听晚嗯了一声。

“看见了。”

江砚问:

“你不生气?”

沈听晚看着他:

“你把伞给她。”

“人回到我这里。”

“我为什么生气?”

江砚心口微微一动。

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很低:

“沈听晚。”

“嗯。”

“你真的很会让我清醒。”

沈听晚淡淡道:

“那就保持。”

江砚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伞柄。

“我来撑。”

沈听晚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往回走。

不远处,顾曼终于冲过去抱住温梨,又气又心疼地哭了起来。

江砚没有回头。

直到上车,车门关上,外面的雨声被隔绝。

江砚才像是终于卸掉了一点力气,靠在椅背上。

沈听晚从储物格里拿出毛巾,递给他。

江砚接过,擦了擦头发。

“她不会再做傻事了吧?”

沈听晚看着窗外:

“警方和家人都在。”

“我会让人联系心理医生。”

江砚点头。

“好。”

沈听晚看他:

“心软?”

江砚沉默片刻。

“有一点。”

他没有撒谎。

“毕竟喜欢过三年。”

“看她那样,不可能完全没感觉。”

沈听晚没有说话。

江砚侧头看她,认真道:

“但那不是想回头。”

“我知道。”

沈听晚说。

江砚低声道:

“我只是觉得,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她一直是这样。”

沈听晚看向他。

江砚笑得有些自嘲:

“是我以前没看清。”

沈听晚伸手,把他微湿的额发往后拨了一下。

动作很轻。

江砚怔住。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擦过他额头时,却像把某种烦乱也一并抚平了。

“看清了就好。”

沈听晚说。

“人都会为看错付代价。”

“但不能一直付。”

江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车内光线昏暗。

她眼神冷淡,却并不冷漠。

这一路,她始终站在他身后。

不抢他的选择,不阻止他的善意,也不让他重新沉没。

江砚忽然伸手,握住了她还没收回的手腕。

沈听晚动作一顿。

“怎么?”

江砚声音有些哑:

“刚才你说,你就在我身后。”

“嗯。”

“我回头真的看见你了。”

沈听晚看着他。

江砚低声说:

“那种感觉很好。”

“以后也会在。”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砚心跳慢慢乱了。

他发现沈听晚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他无处招架的话。

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能感受到她细微的脉搏。

很稳。

像她这个人。

沈听晚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

“江砚。”

“嗯?”

“你现在是在占我便宜吗?”

江砚手指一僵,立刻想松开。

沈听晚却反手扣住他的手。

“没说不行。”

江砚抬头。

沈听晚看着他,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我说过。”

“以后牵我,不用找理由。”

江砚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片刻后,他反握住她。

“好。”

车子驶回公寓时,已经接近凌晨。

雨还没停。

江砚洗完澡出来,客厅灯还亮着。

沈听晚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助理发来的处理结果。

温梨已经被顾曼带回沈家。

医生也过去了。

警方确认没有危险后撤离。

江砚走过去:

“她回去了?”

沈听晚点头。

“嗯。”

江砚松了口气。

“那就好。”

沈听晚抬头看他。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身上穿着她让人准备的黑色家居服,少了白天那种锋芒,多了点净柔软的少年感。

只是眼底还有疲惫。

“去睡。”

沈听晚说。

江砚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沙发边,忽然问:

“今晚我能睡客厅吗?”

沈听晚皱眉。

“为什么?”

江砚沉默两秒。

“我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以前他习惯什么都自己消化。

难受了,忍着。

委屈了,忍着。

疼了,也忍着。

可今晚他忽然不想忍。

也不想一个人回客房,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沈听晚看着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合上电脑。

“客厅冷。”

江砚以为她是拒绝,刚想说算了。

沈听晚却站起身。

“去主卧。”

江砚一怔。

“什么?”

沈听晚已经往主卧走。

“你睡床。”

“我睡沙发。”

江砚立刻跟上:

“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听晚回头看他。

“那你什么意思?”

江砚被问住。

他确实不是想和她发生什么。

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近到能确认她在。

近到自己不会被那些过去的情绪拖回去。

可这话说出来,好像比想发生什么还要暧昧。

江砚耳一点点热起来。

沈听晚看着他,很快明白了。

她语气平静:

“床很大。”

江砚心跳一顿。

沈听晚继续道:

“中间放枕头。”

“协议第三条还在。”

江砚:“……”

这话熟悉得让人无法反驳。

几分钟后,江砚站在沈听晚主卧里,看着床中央摆着的两个枕头,忽然有种恍惚感。

昨晚在沈家老宅,他们也是这样。

只是那时是为了应付试探。

今晚却不一样。

今晚是他主动留下。

沈听晚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毯,放在他那边。

“睡吧。”

江砚坐在床边,看着她绕到另一侧。

房间里的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很暗的暖灯。

江砚躺下,鼻息间是很淡的雪松白茶香。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乱。

温梨哭着问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了。

林素让他珍惜真正喜欢他的人。

沈听晚在雨里说,我就在你身后。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很久都没有睡着。

黑暗里,沈听晚忽然开口:

“睡不着?”

江砚睁开眼。

“嗯。”

“想她?”

江砚立刻道:

“不是。”

说得太快,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沈听晚没有说话。

江砚侧过身,隔着中间的枕头看向她。

“是在想以前的自己。”

沈听晚也侧过头。

昏暗灯光里,她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江砚低声道:

“我以前是不是很傻?”

沈听晚答得很快:

“嗯。”

江砚:“……”

他被噎了一下。

沈听晚又说:

“但不丢人。”

江砚看她。

沈听晚声音很轻:

“真心给错人,不丢人。”

“知道错了还不回头,也不丢人。”

“江砚,你今天做得很好。”

江砚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温梨。

是因为这一路走来,他终于听见有人告诉他:

你做得很好。

江砚沉默很久,低声道:

“沈听晚。”

“嗯。”

“枕头可以拿掉一个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

江砚说完,也愣住了。

他其实只是觉得,隔着两个枕头,说话有些远。

可这句话在这种场景下,怎么听都暧昧得过分。

他刚想解释,沈听晚已经伸手,拿掉了其中一个枕头。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

但距离明显近了些。

沈听晚看着他:

“一个。”

“不能再少。”

江砚耳发热,低声笑了。

“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

沈听晚忽然说:

“江砚。”

“嗯?”

“你今天对温梨说的话,很净。”

江砚怔了怔。

“什么意思?”

“没有报复欲。”

“也没有拖泥带水。”

“你把善意和回头分开了。”

沈听晚看着他,声音很淡:

“这很难。”

江砚没有说话。

他忽然伸手,越过两人中间仅剩的那个枕头,轻轻碰了碰沈听晚的手指。

很轻。

像是在试探。

沈听晚垂眼看了一下。

没有躲。

江砚这才慢慢握住她的手。

黑暗里,两人的手隔着一个枕头牵在一起。

姿势其实有些别扭。

但江砚却觉得心里终于安稳下来。

沈听晚任由他牵着。

片刻后,她淡声道:

“现在不是演戏了?”

江砚闭着眼,声音很低:

“不是。”

“那是什么?”

江砚握紧她的手。

“是我想牵你。”

沈听晚没有再说话。

可她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很轻。

却足够让江砚在这一夜终于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江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床中间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而他的手,还和沈听晚牵在一起。

沈听晚也醒了。

两人对视几秒。

江砚迅速反应过来,松开手。

“抱歉。”

沈听晚慢慢坐起身,神色如常。

“你昨晚牵得很紧。”

江砚耳一热。

“我睡着了,不知道。”

沈听晚看他一眼:

“醒着的时候也没松。”

江砚:“……”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砚赶紧拿起来,试图转移注意力。

消息是周野发来的。

【砚哥!醒了吗?】

【大事!】

【温梨发公开道歉视频了!】

江砚眼神微顿。

他点开链接。

视频里,温梨坐在沈家老宅的书房。

她看起来很憔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着卖惨。

她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却还算清楚。

“我是温梨。”

“关于江砚父母书店地址被泄露的事情,最初是我把相关信息发给了梁旭。”

“虽然我没有直接要求他传播,但我明知道他对江砚有敌意,仍然把信息发了出去。”

“这是我的错。”

“我向江砚,向江叔叔、林阿姨,向栖云书屋正式道歉。”

“我也为曾经在生宴上羞辱江砚的言行道歉。”

“江砚曾经真心对我,是我不懂珍惜,也是我不尊重别人。”

“对不起。”

视频不长。

最后几秒,温梨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他。”

视频结束。

江砚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情很复杂。

沈听晚坐在旁边,问:

“什么感觉?”

江砚沉默片刻。

“像终于结束了一部分。”

沈听晚嗯了一声。

江砚又说:

“但也只是结束一部分。”

因为温梨的事情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可沈家、、外界流言,还有他和沈听晚这段越来越不像协议的婚姻,都才刚刚开始。

沈听晚的手机也响了。

她看完消息,眉眼慢慢冷了下来。

江砚问:

“怎么了?”

沈听晚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热搜截图。

标题比昨天所有帖子都更刺眼。

【沈氏女总裁足外甥女感情,得校花深夜失踪?】

配图是昨晚江边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江砚站在温梨面前,沈听晚撑伞站在不远处。

角度被截得很刁钻。

看起来像一场三角关系的对峙。

江砚脸色沉了下来。

“谁发的?”

沈听晚看着屏幕,声音冷淡:

“不是温梨。”

江砚皱眉:

“那是谁?”

沈听晚拿回手机,点开助理发来的溯源信息。

几秒后,她唇角泛起一丝冷意。

“陆家。”

江砚眼神一沉。

沈听晚合上手机,语气平静:

“看来,有人比沈家更不想承认这段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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