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招生办老师的声音,封朔心脏狂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师您好,请问苏晚同学她……报到过了吗?”
“查到了,苏晚同学已经完成报到,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宿舍安排在7号楼。她前天就来学校了,比规定报到时间早了两天,所以档案录入得比较早。”
封朔记下信息,连声道谢挂断电话。
他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嘴角止不住上扬。
终于找到了。
三天,整整蹲守了三天。
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天知道这三天他有多煎熬,每天早上六点爬起来,坐四十分钟公交赶到大学城,在报到处附近转悠一整天,晚上回来还要强打精神做市场调研。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跟踩着棉花似的。
“小晚,总算让我逮着你了。”
封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了半天。
第二天清晨六点,他换上最精神的白色T恤,套了条深蓝色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头发扒拉了两下。
“还行,至少不像这三天那么狼狈。”
他提前来到师范大学报到处附近,找了个既能看见报到台、又不会太显眼的花坛边坐下。
大早上校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新生拖着行李从宿舍楼出来,有的在问路,有的在拍照。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学长学姐在报到处摆好桌椅,撑起遮阳伞,把写有各个专业名称的牌子竖起来。
封朔坐在花坛边,腿有点发麻,但他不敢动,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早上七点半,报到处的学长学姐开始吃早餐,有人递过来一杯豆浆。
八点,报到的新生逐渐多起来,各个专业的牌子前排起了小长队。
八点半,太阳升高了,花坛的石台被晒得发烫。
九点,封朔换了个姿势,手心里全是汗。
“该来了吧?”他低声嘟囔。
九点二十三分。
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拎着一袋资料走到了报到台前,正低头整理表格。
马尾辫、白色连衣裙、侧脸的轮廓——
封朔眼眶一热。
前世那个在他最落魄时还愿意借他三千块的老同学,如今活生生站在阳光底下。
阳光洒在她身上,头发丝都镀了一层金边。
封朔站起身,腿有点麻,但他顾不上了。他大步走上前,在苏晚抬头的一瞬间露出一个久违的笑。
“好久不见,小晚。”
苏晚愣住了。
手中的资料差点滑落,她瞪大眼睛看着封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我考了这所学校?”
“有些缘分,就算隔了一辈子,也还是能找到。”
封朔故意用了一句谁听了都觉得肉麻的话。
果然,苏晚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
“你……你瞎说什么呢。”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资料,但手在发抖,“我问你正事呢,你怎么知道我来这所学校了?”
“我挨个学校找的。”
“挨个?找了几个?”
“三所。”
“三所?”苏晚抬头,表情有点不可思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三天前,报到处开门那天就来了。”
“那你在这蹲了三天?”
“对啊,今天总算没白来。”
苏晚沉默了几秒,声音有点小:“你嘛这么费劲找我啊?”
“想见你啊,不行吗?”
封朔说得理所当然。他确实想见苏晚,不仅是为了开茶店的事,更是因为前世欠她的那份情,让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苏晚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话题:“你吃早饭了吗?”
“没呢,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那你等会儿,我放下东西带你去食堂。”
苏晚三两下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完,跟旁边一个学姐打了声招呼,拉着封朔往食堂走。
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走了十分钟,苏晚一路上都在抱怨:“你来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我前天就来了,你早打个电话我还能出来接你。”
“我哪知道你电话?高三下学期你就不用手机了,问谁都说不知道你在哪。”
苏晚沉默了一下,脚步放慢了:“嗯,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妈……住院了。”
封朔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苏晚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上个月查出来的,胃癌早期。手术已经做了,恢复得还行。我提前来学校报到,是想着把宿舍收拾好,等开学后能安心上课。”
封朔心里一紧。
前世他不知道苏晚家里出过这事,苏晚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那时候大家各忙各的,大学毕业后就渐渐断了联系。
“现在怎么样了?阿姨恢复得还好吗?”
“挺好的,医生说保养得当就没问题。”苏晚抬起头,挤出一个笑,“你别担心,我没事。”
“有事记得跟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两人走进食堂,苏晚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这家师范大学的食堂还挺大,二楼有七八个小炒窗口,这个点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几个早来的新生和家长。
苏晚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把菜单甩给封朔:“你点吧,我请客。”
“哪能让女生请?我来。”
“你哪来的钱?你不是刚高考完吗?”
“挣的。”
“挣的?”苏晚一脸狐疑,“你暑假打工了?”
“做点小生意。”封朔没细说,翻开菜单随便点了两个菜,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炒西兰花,又要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功夫,苏晚一直盯着他看,看得封朔浑身不自在。
“怎么?脸上有花?”
“封朔,你是不是变了?”
“哪变了?”
“说不上来。”苏晚歪着头,认真打量他,“感觉你比以前……成熟了?不对,是好像想通了很多事的感觉。以前你说话没这么直球,也不会这么主动找人。”
“人都会变的,对吧?”
“也对。”苏晚笑了笑,“那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应该能上重点线。”
“那你打算去哪?报什么学校?”
“不报了。”
“不报了?”苏晚筷子差点掉了,“你家里知道吗?”
“还不知道,准备晚点跟他们说。”
“封朔,你疯啦?考上大学不读,你想嘛?”
“我想创业。”
封朔说得平静,但语气很坚定。
苏晚愣了几秒,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变成了好奇:“创业?创什么业?”
“在学校附近开一家茶店。”
“茶店?”苏晚眼睛一亮,“茶店?我暑假在家研究了好多配方,还自己试过做过珍珠呢!”
封朔心里一乐,这不就是他最想听到的结果吗?
“你研究过茶配方?”
“对啊,我妈妈住院那段时间,我闲着没事,就在网上找了好多饮品配方。什么珍珠茶、芒果冰沙、芋泥拿铁,我都试着做过几版。还买了些原料自己折腾,虽然做出来的成品不稳定,但味道还不错。”
“原料在哪买的?”
“网上啊,淘宝上什么都能买到,珍珠、椰果、各种果酱,还有粉圆、布丁粉什么的。”
封朔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他顺势将自己这几天的调研结果讲了一遍:外国语学院周边有多少家饮品店,哪家生意好,哪家快倒闭了,加盟模式有多坑人,三万的加盟费换来的只是一台制冰机和一堆过期原料。
“所以说,加盟模式就是个坑。三万块够我自己买设备加装修了,凭什么交给他们?”
苏晚听得津津有味,筷子都忘了动:“你一个暑假了这么多事?”
“对啊,时间不等人嘛。”
“那你现在有什么计划了?”
“我正在选址,打算在外国语学院门口那条街上租个铺子。那条街靠近地铁站,人流大,而且附近大学多,生源足。我已经观察了三天,客流量统计出来了,早上七点到九点是高峰期,中午是学生吃饭时间,晚上放学后到九点还有一个高峰。”
“你连客流量都统计了?”苏晚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然怎么判断选址合不合适?”
“封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的?”
“就是……以前你什么事都随随便便的,考试临时抱佛脚,作业抄我的,连体育课跑步都偷懒。现在怎么这么认真了?”
“因为想通了嘛。”
“想通了什么?”
“想把一件事做好,就得用脑子。”
苏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封朔,你开茶店的话,我能不能来帮忙?我不要工资,就是想学学。”
封朔笑着点头:“行,到时候给你留个首席产品官的位子。”
“首席产品官?这名字好高级。”
“那是,我封朔的店,职位配置必须高端。”
苏晚噗嗤一声笑了:“你还有别的职位吗?”
“CEO、COO、CFO,你想要哪个?”
“你一个人能把这么多职位全占了?”
“对啊,我身兼数职,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
“那我来嘛?”
“你来当首席产品官啊,负责研发新品、试喝、品控。”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当然,以后我们店要是火了,你就是华国茶界的元老级人物。”
苏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封朔,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那是,这叫谈判技巧。”
两人边吃边聊,一盘红烧排骨很快就见了底。
封朔又给苏晚加了碗汤,随口问起她妈妈的事。苏晚说手术已经做了,恢复得不错,只是需要长期调理。
“你要是有困难,跟我说。”
“我能有什么困难?倒是你,创业需要多少钱?你家支持你吗?”
“我自己有本钱。”
“多少?”
“够用的。”
苏晚狐疑地看着他:“封朔,你到底了什么?”
“卖消毒凝胶。”
“消毒凝胶?SARS不是过去了吗?”
“过去了也有人需要啊,现在学校酒店都备着。我找到一家消厂,谈了个供货价,拿到学校门口摆摊卖,一天就赚了两千多。”
“一天两千多?”苏晚差点把汤喷出来。
“嗯,后面跟一家超市签了长期供货合同,利润更稳定。”
苏晚沉默了好几秒,竖起大拇指:“封朔,你牛。”
“还行吧。”
“不过开茶店跟卖消毒凝胶不一样,茶店需要装修、设备、原料、员工,投入不小。你一个人搞得定吗?”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找我嘛?”
“帮你开茶店啊,不是说好了吗?”
“你还真要拉我入伙?”
“那当然,首席产品官可不是白叫的。”
苏晚看着封朔,眼神有点复杂:“封朔,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还专门来找我。”
封朔笑了笑:“有些人是值得记住的。”
苏晚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喝汤,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封朔心里暗笑,看来这个青梅竹马还是跟以前一样容易害羞。
吃完饭,封朔抢着付了账,两人走出食堂,沿着林荫道往回走。
苏晚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手写笔记本递给他:“对了,这是我暑假整理的一些茶配方,你看看用得上不。”
封朔接过来随手一翻。
眼神瞬间凝固。
笔记本里不仅有配方,还有一份手绘的大学城商铺位置图,标注着每一家饮品店的优缺点……这比他三天调研整理的数据还要详细。
他抬头看向苏晚。
女孩已经红着脸跑远了,只留给他一个蹦蹦跳跳的背影。
“这就跑啦?”
封朔站在林荫道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晚,你藏得够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