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除了梁姑娘,还有……还有别的。”
我这才想起来,东跨院不止我一处。
西跨院住着谁,我从没打听过。
“明白了。”
茯苓小声问:”姑娘穿哪件?那件橘红的……”
“那件。”我摇头,”找件素的。”
第二章 宴席断弦
宴席摆在前厅。
我去得不早不晚,引路的婆子把我领到最末的位置,靠近屏风那侧。席上已经坐了几位女子,个个妆容精致,说说笑笑。我在椅子上坐下,没有人看我。
上首坐着侯爷。
我只抬了一眼,就垂下去了。
长相是清俊的,神色是冷的。坐在那里,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随便开口的气势。
丝竹声起来,菜一道道上。我盯着面前的杯盏,喝茶,不说话。
席间有细碎的话声。
“那位就是新来的?”
“沈家的姑娘。听说原来订过亲,未婚夫出了事,这才……”
“啧,也是造化。”
“什么造化,不过是个填房的填房……”
声音压得低,却清清楚楚送进耳朵里。
我把茶杯放下,没有出声。
宴至一半,梁氏来了。
她穿一件烟青色长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朵白玉花,走起路来步态极稳,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算好的。
所有人都看过去。
侯爷也抬了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道视线跟着梁氏走,在她在侧座落定之后,才慢慢收回去。
梁氏在侯爷身侧坐下,低声说了两句话。侯爷颔首,回了她两字。
整桌席面,就这一处是活的。
其余的人,不过是摆设。
我收回视线,端起茶杯。
然后,梁氏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这里。
她看了片刻,笑了。
那笑是好看的,眼角微微弯着,温柔得像春里的柳。
“那位妹妹,是新来的吧?”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站起身,行礼。”妾身沈氏,见过梁姑娘。”
“沈妹妹。”梁氏语调轻柔,”妹妹一个人坐在那边,多冷清。今儿大家聚着,妹妹也露一手,弹个曲儿或是写首诗,热闹热闹,可好?”
席间有人低低笑起来。
我手指收紧。
“妾身学识浅薄,恐怕献丑。”
“妹妹何必谦虚。”梁氏笑意不变,”能进侯府,总有些长处的。”
话说得温柔,意思却明白。
我听见旁边有人轻声说了一个字,”呵”。
这时候,侯爷开口了。
“罢了。”
他声音不高,一个词,把场面压住了。
梁氏微微一顿,却接着道:”是如烟考虑不周了。那妹妹便弹首曲子,这总会的。”
她抬了抬手,丫鬟已经把琴案搬过来了。
我看着那张琴。
桐木的,弦是新换过的,油光瓦亮,一看便是侯府里的好物件。
我从小学琴,学了三年,母亲去世后就再没碰过。会弹,只会那么几首,还弹不好。
我走过去,在琴后坐下,手指搭上去。
指腹碰到琴弦,是凉的。
深——
不。我没有深吸气。我只是停了一秒,开始弹。
《茉莉调》,最简单的一首。
但弦是生的,我又许久没碰琴,第三个音就跑了调。席间有人轻笑,声音不大,却一波一波漾过来。
我咬住牙,继续弹。
第五个小节,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