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的一声脆响。
断弦划过我右手食指,血珠渗出来,红得鲜亮。
满席一片寂静。
梁氏掩了掩口,语气满是关切:”哎呀,妹妹没事吧?这琴是侯爷素里用的,弦绷得紧,不常弹的人……难为妹妹了。”
“下去吧。”
侯爷的声音,又一次压住了满场的气氛。
他看向我,那双眼睛很深,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站起来,行礼。
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背脊是直的。
身后,丝竹声重新响起来。
欢宴继续。
回到东跨院,绿萼一眼就瞧见我手上的血,慌了神。
“姑娘,这……”
“打盆水。”
伤口浅,茯苓找了药膏涂上,用布条缠好。
她欲言又止。
“说。”
“梁姑娘……后来弹了一曲《云水谣》,侯爷赏了她一对金镶玉的耳坠子。”茯苓声音很低,”还有……管家传话来,说侯爷的意思,姑娘往后不必出席这类宴席了。”
不必出席。
是嫌我露了丑。
我坐着没动,过了很久,才开口。
“知道了。”
夜里,我躺着,看帐顶。
宴席上的事一遍遍过。梁氏的笑。那断了的弦。侯爷叫我下去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赶一只飞进来的虫子。
我以为,安分些,不出头,就能在这院子里不痛不痒地活。
今天才明白,不出头也没用。
只要我在这府里一天,就是梁氏眼里放不顺的东西。
没有人会护我。父亲那边,更指望不上。
我闭上眼。
有个念头升起来。
我得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我让绿萼去库里找些书来。
“什么书都行。旧的新的,经史杂记,账册算学,都可以。”
绿萼愣了一愣,应声去了。
下午抱回来一摞,有些旧,纸页泛黄,底上还有灰。
我一本本翻开来看。
大半是寻常典籍,有几本是前任管家留下的旧账册,夹在里面,没有归档。
我翻了翻,随手翻到一页。
怔了一下。
数字对不上。
我重新翻回去,从头一行行看。
这是五年前东院的用度账。每月的支出笔笔清楚,但有两项,数字加起来比总数少了整整二百两。
二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我把那页折起来,先压在书底。
也许是旧账抄错了。
也许不是。
第三章 旧账疑云
再过三天,我把那几本旧账册翻了个遍。
不止东院那一本。
库房账、厨房月账、采买单子,前后共五册。横跨三年,错漏之处有七处,银两大小不一,总数加起来,将近九百两。
九百两。
一个侯府三年的某项亏空,数目不小,却也不至于大到触目惊心,恰好是容易被人忽略的那个量级。
我把数字一一列出来,对照期。
出问题的时间段,集中在两个区间,前后各一年半。前一段,是侯府原来的管家宋大管事在任的时候。后一段……
我停下来,重新看了一遍。
后一段,账册上的经手人印鉴,换了。
那个印,我在侯府的往来文书上见过一次。
是梁氏的贴身嬷嬷,刘嬷嬷。
我把那几页用空白纸誊了一遍,压在枕头底下,账册重新放回书堆里,让绿萼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