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山路被冲断了，车过不去。”
“那你走下来！”
“大暴雨天走九公里山路——”
“你一个，下个雨就怕——”
电话信号断了一瞬，重新接上的时候，她的声音变了。
变低了。
“沈舟，一楼……好像进水了。”
“多深？”
“刚才你爸下楼看了一眼，他说……过脚踝了。”
“上二楼。把所有东西搬上去。食物、水、充电器、毛巾、衣服、全搬。”
“不至于吧——”
“搬。马上搬。”
我妈愣了一秒，大概是被我的语气吓到了。
“……行。”
电话挂了。
我坐在窗前喝咖啡。
十一点，我爸发来一条短信，三个字：
“到膝盖”
我回：”搬到二楼了吗？”
“搬了。”
“食物带上去多少？”
过了很久才回。
“两袋零食。六罐啤酒。你弟买的一箱饮料。”
【两袋零食、六罐啤酒、一箱饮料。】
【五个人。】
我没回。
下午一点，视频电话。
沈帆打来的。
画面抖得厉害，他的脸被手机前置摄像头拉成一个扭曲的椭圆。
他们在二楼走廊里。
背后能看到楼梯——黄色的水漫过了最后三级台阶，正在慢慢往上爬。
“怎么样？”我问。
沈帆压着嗓子：”看见了吗？水涨得很快。妈说你报了警？”
“119打过了，占线。全岛都在报警。”
说完这句的时候，我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其实我只拨了一次。
忙音。
没有再拨。
“你那个别墅安全吗？”沈帆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我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傲慢。
是慌。
“安全。海拔一百六十米，水上不来。”
沈帆舔了一下嘴唇：”那……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过去？”
镜头晃了一下。
刘婷挤到画面里：”我们以后再感谢你，先把车开下来！”
“路断了。”
“那你想办法啊！”
娇娇在背后嚎了一嗓子。
“这什么破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视频断了。
我放下手机。
走到厨房。
从防水箱里拿出一包自热火锅——麻辣牛油底料，配菜有午餐肉、鱼豆腐、藕片和宽粉。
撕开包装，加水。
等加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短信，气象局的紧急推送——
“灵屿岛海洋预警：风暴预计2-3米，沿海低洼地区即刻转移至高处。”
海风民宿的海拔是两米。
风暴三米。
也就是说，整栋楼都会被水淹没。
我把那条预警转发到家族群。
十分钟后，我妈回了一条——
“沈舟你别在那吓人”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
自热火锅开始冒蒸汽，牛油的香气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开来。
我坐在桌前，一个人吃。
窗外的雨，声音又大了一层。
【第六章】
七月二十一号凌晨五点。
一种不同的声音把我从睡眠里拽出来。
不是雨。
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闷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远处碾压过来。
我从床上跳下来，推开窗。
风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雨水横着抽在我脸上。
我眯着眼往山下看——
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