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抬起头看她,眼角的泪痕还没。
“妈,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妈妈的嘴角抿了一下,没说话。
她走进厨房开始烧水,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才开口。
“你以为我不难受?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别人家的事。
“但是哭有什么用?你还要上学。后天就是报到,火车票我已经定了。”
姐姐愣住了。
“你还想让我去报到?”
“不然呢?”妈妈关了火,端着热水壶走出来,”你不去,就白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
我和姐姐同时僵在原地。
妈妈放下水壶,走到饭桌前坐下,开始翻手机。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丧事从简的话,最快两天就能办完。正好不耽误你报到。”
姐姐的声音在发抖:”妈,她是你女儿。”
“她死了我就不是她妈了?”妈妈的嗓门突然高了,”我正因为是她妈,才要替她把这个家撑下去!”
“你以为我想这么快办?我是怕你耽误入学!你姐用命换来的安宁,你要是连学都上不好,你对得起谁?”
我看见妈妈说到”用命换来”四个字时,手指在桌面下面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那天夜里妈妈打了很多电话。
打给舅舅:”你外甥女想不开,跳了。对,就今天下午。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帮忙……行李?昀昀的行李我还在收拾,她后天报到。”
打给姑妈:”嗯,晞晞没了。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这孩子从小就脾气倔,一点事就上纲上线。我早说过她心理有问题,让她去看医生她不去。”
打给不认识的号码:”你好,是殡仪馆吗?我想问一下最便宜的那种……对,不用花圈,不用遗照放大,简单弄弄就行,能省就省。”
每一通电话,妈妈的语气都不一样。
面对长辈是委屈。
面对平辈是无奈。
面对殡仪馆是精打细算。
她唯独没有哭。
姐姐把自己锁在我的房间里,整夜都没出来。
我飘在她旁边,看见她趴在我的书桌上,把那些纸条一铺开。
她拿了胶带,一条一条地粘。
录取通知书被碎成了几十细条。
她粘了三个小时,只拼出了半行字。
第二天一早,舅舅来了。
他一进门就拍了拍妈妈的肩膀:”节哀。”
妈妈靠在沙发上,眼圈泛红,但没流泪,嘴里念叨着:”我是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因为一张通知书……”
舅舅叹了口气:”晞晞这孩子也是,太冲动了。你别太自责。”
“我怎么能不自责?”
妈妈用纸巾擦了擦鼻子,声音开始发颤。
“她说要通知书我就不该和她犟。但你说那个学校,出来能什么?一年学费一万八,读四年就是七万多。这笔钱我要是给了她,昀昀怎么办?”
“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钱就那么多。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选都是错的。”
舅舅又叹了口气。
姐姐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半张拼了一夜的通知书。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妈妈和舅舅。
“舅舅,通知书不是晞晞自己碎的。”
妈妈的眼泪立刻收了回去,表情一下子冷了。
“昀昀,大人说话你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