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
“它的材料,不是石头,不是象牙,也不是任何一种动物骨骼。”
停了一下。
“林越,这是人骨。一截人类的胫骨,打磨雕刻而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从背后用铁棍抽了一下。
人骨。
那两个字像一颗钉子,砸进我的颅骨。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个证物袋里的小雪豹,不到半小时前它还挂在我的后视镜上,被我当成一路平安的符。
那只栩栩如生的豹子,温润光滑的质感,微微泛黄的白。
是人的骨头。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我趴在桌沿呕。
“不可能……”我嘴唇发麻,”她才十岁,她怎么会……”
中年警察面无表情地等我吐完,又递了一句过来。
“这还没完。”
第八章
他叫刘振邦。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这个案子的专案组长。
后来我才知道,截住我的人,是整个州级刑侦系统的精锐。
此刻他坐在我对面,十指交叉,平放在桌上,语气像在念一份报告。
“经过骨龄鉴定和初步的基因比对,我们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把握确认,这截胫骨的来源,是两年前在独龙江流域失踪的水文测绘技术员陆远鸣,男,三十四岁。”
陆远鸣。
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
我猛地抬起头。
“你说的是……那个测绘队的领队?”
刘振邦的眼神变了。
“你认识他?”
“他来石门村做过测绘!两年前,四个人,在村里待了大半个月。我还给他们处理过伤口!后来他们突然走了,我还问过村支书杨德贵……”
“突然走了?”刘振邦打断我,”陆远鸣从来没有’走’。他在两年前的九月十七号失联,通讯中断,定位消失。他的三个同事提前一周因身体原因撤回了县城,只有陆远鸣坚持留下来继续作业。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省厅挂牌督办。”
我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他失踪的时候……”
“你就在石门村。”
刘振邦死死盯着我。
“林越,两年前九月,你在不在村里?”
“我在,我一直在……”
“陆远鸣在你的村子附近失踪,现在他的骨头出现在你的车上。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是孩子送我的!”我的声音拔高了,”她就是在山上捡到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你们去找阿朵,找纳阿婆问清楚!”
刘振邦没说话。
记录员在旁边沙沙地写字。
“你当了七年医生。”刘振邦忽然换了个方向,”你应该比普通人更了解人体结构。你拿到这个挂件的时候,真的没觉得材质不对?”
我张了张嘴。
是的。
我觉得材质不对。
光泽不像石头,重量不像木头,质地细腻得不像普通骨骼。
但我没往那个方向想。
谁会拿到一个十岁孩子递来的礼物,第一反应去想”这是不是人骨”?
我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刘振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编得不错。”他说。
第九章
铁门又开了。
一个年轻警员快步走进来,在刘振邦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振邦的表情动了一下。很轻微,但我捕捉到了。
年轻警员退出去。
刘振邦重新坐正,看着我。
“好消息。”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好消息的意思,”我们联系了贡山县的派出所,让他们派人去了石门村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