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坐直了身子。
“去了就好!找到阿朵,问问纳阿婆,她们能证明挂件是阿朵送我的……”
“找到了。”刘振邦点了下头,”石门村支书杨德贵接待了我们的人。他确认村里有一个叫阿朵的女孩,十岁,从小不说话,手工活好,平时经常到山上去。”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终于。
有人能证明我没撒谎了。
但刘振邦的下一句话把刚浮上来的那口气又生生按了回去。
“杨德贵还说了别的。”
他翻开面前的记录本,念了一段。
“杨德贵称,两年前陆远鸣测绘期间,曾多次前往石门卫生室,与驻村医生林越单独接触。时间通常在傍晚以后。杨德贵原话是:’陆队长跟林医生走得很近,有时候两个人聊到半夜。'”
我一下愣了。
“那是因为他来找我看伤口!他手上被荆棘划了口子,我给他消毒包扎,他就坐在卫生室里聊天等纱布!完全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还有。”刘振邦没停下,”陆远鸣与同事的最后一次通讯记录里提到,他当天计划前往一个标记点采样。”
他把一张标注了经纬度的地图推到我面前,用笔尖点了一下。
“这个标记点,距离你的卫生室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
我的大脑里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
一公里。
“也就是说,陆远鸣最后一次定位消失的位置,就在你的工作范围之内。他消失那天,你就在那。他的骨头,出现在你的车上。”
刘振邦把记录本合上。
“林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一只飞不走的蚊子。
所有的证据,离开的测绘队、失踪的陆远鸣、近在咫尺的定位坐标、人骨雕成的挂件,它们像一绳索,一圈一圈地缠上来,越收越紧。
而我被绑在正中间。
第十章
刘振邦站起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让我意识到,他审了我大半夜,自己也累了。
但他没有任何要收手的意思。
他重新坐下来,翻到一页新的材料。
“再补充一个信息。”
他的语气比之前更沉了一度。
“陆远鸣的同事在撤回县城之前,曾登记过一份工作志。志里提到一个细节,陆远鸣在失联前两天跟同事说过一句话。”
他低头念。
“原话是:’这片区域的底层地质数据有问题,和报上去的不一样。我得再核实一下才能走。'”
他抬起头看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说话。
“意味着陆远鸣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刘振邦说,”而发现他骨头的地方,就在你的脚底下。”
“我没人。”
我的声音哑得像从沙里刨出来的。
“我没有任何理由他。我跟他不沾亲不带故,他来村里做测绘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与其在这困着我,不如去山上找,去那个坐标点周围搜,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遗骸、其他证据。”
刘振邦不接话。
我看得出来,他在评估我。
评估一个在深山待了七年、履历近乎空白、车里载着人骨雕刻品的三十二岁男人。
评估我是不是在演戏。
沉默大概持续了一分钟。
然后我做了一件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