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门口走。
“等等!”他追了两步。”慧芳,你听我说……”
我停下脚。
回头看他。
他满脸皱纹里夹着慌张和窘迫。
“条件可以改。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到底改哪条?你说。”
“那个……退休金的比例……可以调。”
“别的呢?”
他咽了下口水。
“别的……建军美玲那头,我慢慢做工作。”
慢慢做工作。
做了大半年的伴,到今天他还是这句话。他不是不想做我的丈夫。他是做不了他自己的主。
“老孙,别为难自己了。”
我拉开门。
“这个婚,不结了。”
***
我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传出来。
推开单元门,外面的光很亮。
五月了,头不短。
我顺着小区的甬道往外走。经过那片打太极的空地,经过我们第一次说上话的那条长凳。
手机在包里震。
掏出来看,是老孙。
我按掉了。
又震。还是他。
再按掉。
过了几秒,来了条消息。
“慧芳,别冲动。孩子们嘴笨,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再商量。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
又一条。
“我跟建军说了,退休金可以一人一半。别闹了。回来吧。”
退休金一人一半。
他觉得问题出在退休金的比例上。
他到现在也没意识到,问题是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走。
手机又响了,这回号码陌生。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周阿姨。”
是孙美玲的声音。
“您这走了算怎么回事?有话坐下说,您这样甩手一走,我爸多难受?他可受不了折腾。”
“那你说,怎么坐下说?”
“条件可以谈嘛。比如那个退休金,各出一半也行。家务的事,我爸也能搭把手。周六看孩子那天,也不是说每周都去,实在忙的时候我再找别人。”
“房子呢?那个六十天搬离呢?”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那个……以后再商量?也不是说非得六十天,可以放宽。”
“放宽到多少?九十天?半年?”
“具体再定,我是说这个不是不能谈。”
“孙美玲。”我说。
“嗯?”
“你觉得我图你爸的房子,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
“我五千一的退休金,有自己的房子。虽然是老楼,五十五平,你瞧不上。但那是我的。我在那住了二十多年,不漏雨,不缺暖气。”
“我去找你爸,不是为了换个大房子住。”
“我是想找个说话的人。”
“可你给我的不是个家。是一间保姆的宿舍,到期收回。”
那头没吭声。
孙建军的声音了进来,更硬。
“阿姨,说实在的。您这个年纪再婚,无非是找个人搭伴、减轻子女负担。我们提的条件是实话,不好听,但该说。您不愿意就算了。可别吊着我爸。他一把岁数了,经不起消耗。”
找个人搭伴,减轻子女负担。
吊着。
我忽然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
“那就到此为止。”
“你替我告诉你爸,我们,算了。”
我挂了电话。
走到小区门口的花坛边,腿有点酸,坐了下来。
不难过。真的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