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那个动作和老孙当初在公园里跟我搭话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早说？”
“你说过，做人不张扬，过好自己的子就行。我要跟你说了，你出去跟人处对象，对方一打听，冲着钱来的，你怎么分辨？”
“所以你让我瞒着？”
“不是让你瞒。是觉得……你找老伴这事儿，应该找个看上你这个人的，不是看上你儿子的。”
婉清在旁边了一句。
“哥说的有道理，但也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瞒过头了。人家拿你当纺织厂退休的普通阿姨欺负，你在那受气，我们也跟着着急。”
“谁欺负我了？我自己走的。”
“妈，那三条’家庭公约’，李婶给我念了一遍。”晨阳的筷子也放下了。
“那不叫商量。叫算计。”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要是早告诉我你这些事儿，我本不会去相那个亲。”
“那以后呢？”他看着我。”你就一个人过？”
我没回答。
“妈，你要找老伴我不反对。但是谁要是让你签那种东西，别怪我不客气。”
我抬手点了一下他脑门。
“多大了，还在我面前充老大。”
***
第二天。
我回了自己的小区，去公园打太极。
子还得过。
空地上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练。张大姐远远就看见我了，小跑过来。
“慧芳，听说你跟老孙吹了？”
消息传得倒快。
“嗯。”
“怎么回事啊？老孙条件不差的，五千五呢，房子也大。”
“不合适。”
“哪不合适？”
我没细说。
张大姐还要追问，旁边赵姐凑过来。
“我听孙美玲讲，是你嫌他家条件不好？还想加名到他的房本上？人家没答应你就甩脸走了？”
我停下动作，看着赵姐。
“谁说的？”
“就孙美玲啊。昨天晚上在咱们小区群里说的。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小区的业主群。
果然有一条。
孙美玲发的。
“有些人，自己条件一般，嫁不出去还挑三拣四。嫌我爸这不好那不好，其实就是想要房本加名。没得逞就耍脾气走人。真是笑话。”
底下跟了十几条回复，七嘴八舌，大部分在附和。
有一条我认识，是住6号楼的刘阿姨。
“是够过分的。人家老孙条件多好，她嫌什么呀？”
张大姐在旁边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啊？她怎么说的？”
“你觉得呢？”我把手机收回包里。”我一个人住了三年半，没朝谁伸过手。跑去要人家房子？”
张大姐”嗐”了一声，但没再多说什么。
我接着练我的太极。
背后有人嘀嘀咕咕，我听得见，装听不见。
***
三天后，传言升级了。
不止小区群。我去菜市场买菜，卖豆腐的老马头跟我打招呼时目光都不对了。
“慧芳姐，听说你跟老孙闹掰了？”
“嗯。”
“我听说……你想要他房本加名？”
连菜市场都传到了。
我提着菜回家，路上碰见李翠花。
她火气比我还大。
“慧芳，孙美玲那个嘴啊！在茶楼跟一桌人讲，说你儿子在外面打零工，养不起你，你才急着嫁人。你说气不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