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口。
她打了一辈子工，退休金三千八，被人写在纸上反复算计，我连那几个数字都不忍心告诉她。
“妈，真没事，饿了，喝粥。”
我妈没追问，但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久，像是在掂量我话里有多少假。
她没有拆穿，只是替我拉了拉被角。
那天晚上钱桂兰回来了，进门就笑呵呵地说社区医生夸孩子长得好。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笑容如常，周全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心里面有一块东西已经碎了。
不是难过，是一种比难过更冷的清醒。
07
第六天，赵子航的媳妇孙丽萍来了。
钱桂兰没有提前告诉我，她是直接开门进来的，手里拎着一袋子补品，一进门就嗓门很亮。
“哎呀妈呀，我来看看小侄子！”
她把补品搁在桌上，走到小床边弯腰看了一眼孩子，说：”长得像子洲，鼻子高。”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弟妹，你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吧？坐月子可得好好养着，别落下毛病。”
我说谢谢嫂子。
她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和钱桂兰说了一会儿话，话题从孩子聊到了家务，从家务聊到了钱。
“妈，子航这个月手头紧得厉害，工地上甲方压了一批款，迟迟不给，手底下工人都在催工资，急得很。”
钱桂兰叹了口气，说：”知道知道，建军的事我一直在想办法。”
孙丽萍的眼神扫了我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一家人嘛，有困难就一起扛，谁手头宽裕就先帮衬一下，对不对？”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落在我耳朵里，分量很大。
我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鸡蛋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客厅里的人，没说话，直接走到我旁边把碗放下。
孙丽萍看了我妈一眼，笑了笑。
“亲家母也在呢，有您照顾念安，我们都放心。”
我妈点了下头，没接茬。
孙丽萍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拉着钱桂兰在门口嘀咕了好半天，我没有去听，但那个方向她们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头挨着头，说话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门关上之后，钱桂兰回到客厅坐下，表情很正常，看了我一眼。
“丽萍来看孩子，你看人家多实在，一大袋补品，花了不少钱。”
我说：”嫂子客气了。”
钱桂兰又说：”建军那边的事，你也听见了，工地上压款，工人闹得厉害，哪家做工程不是这个苦……”
我说：”妈，大哥的事我帮不上忙。”
她看着我，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站起来，往厨房走了，路过我妈身边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我妈等她进了厨房，在我旁边坐下来，声音极轻。
“她们在门口说的什么，你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
我妈看着前方，半天才说了一句：”念安，你的钱，管好。”
我那时候还以为这只是我妈的习惯性提醒。
后来才知道，她已经闻到味道了。
08
第九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孩子在小床上睡得很沉，小名是我妈给取的，叫小柚，她说孩子出生那天她在火车上吃了一瓣柚子，酸的，但吃完觉得精神好了很多，讨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