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来顶班的,等那头猪回来他立马走人,这些人服不服他,关他屁事?
“我叫徐茂,暂时代替你们班长。就说两件事。”
他站在人群前面,对那些抗拒、不耐烦的表情视而不见,伸出一手指。
“第一,我现在是你们临时负责人。以前你们怎么的我不管,但从现在起,后厨所有人都给我盯紧了。厨房重地,闲人免进。不是后厨的人,上到厂长主任,下到工友熟人,一律不准往里带。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你们要是敢私自带人进来,开除不至于,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在这个地方不下去,自己卷铺盖滚蛋。谁要是不信,尽管试试。”
“第二,我只是临时顶班。等你们老班长回来,我立刻走人。这段时间里,我希望大家配合好,把该的活儿完。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别给我出篓子。但凡出了事,让我挨了罚,为了甩锅,为了消气,我一定一个一个找回来,翻倍算账。当然,谁要是表现得好,我也不吝啬帮他说几句好话,年底评个优秀员工也不是不行。”
两桩事,说清楚就行。
徐茂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话倒完,手一挥,散会。
差事既然接了,他就没打算糊弄。
厨房这摊子活儿对他来说完全是个新战场。
里头弯弯绕绕的门道多了去了,随便哪个环节都能坑他一把。
比方说炒菜时多搁一勺盐,厨师一句失误就过去了。
等会儿工人们吃饭被齁得直灌水,头一个挨骂的准是他。
谁让他把人家大厨给送进去了呢?
后厨里头,原本还乱糟糟的议论声一下子就炸了锅。
一群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动静一传出去,上头立马就会知道。
到时候,锅全得扣在他一个人脑袋上,想甩都甩不掉。
有些丑话要是不提前说明白了,后面真出了篓子,想补救都来不及。
给后面那帮人训完话,徐茂也没歇着。
他直接找副班长要了一套围裙和厨师帽,手里攥着双筷子,就开始在厨房里来回转悠。
要搁在昨天,让他这差事,心里多少还得有点发怵。
毕竟隔行如隔山,不懂就是不懂,装也装不出来。
可这不是正好赶上系统升级了么?
心里默念了一句。
眼前立刻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宿主请吩咐。”
“给我买一份高级行政总厨的经验。”
“已购买成功,消耗一次奖励机会,物品已放入背包,宿主随时可以提取使用。”
有系统在手,再加上这份高级行政总厨的经验传承。
管这么个巴掌大的小厨房,那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
压就不叫个事儿。
徐茂现在代班,管的是何玉柱的钢厂食堂。
他本用不着亲自上手,去给工人们炒那大锅菜。
那是副班长杨伟民的活儿。
以前何玉柱在的时候,也就是在旁边盯着点儿。
他自己平时主要负责的,是领导们接待外宾时候用的小食堂。
今天压就没接到通知,说要请外宾吃饭。
小食堂这边自然也就没什么活儿。
所有人都凑在大厨房里忙活。
三十多号后厨的人,要在三个钟头里头,准备好将近一万人的饭菜。
这工作量,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也不是让一万号人同时开饭。
而是分成四拨,一拨一拨地轮流吃。
打菜的时间也拉长到了两个多钟头。
这么一来,后厨的压力就小得多了。
时间一到,八个掌勺的师傅,只管一锅接一锅地炒菜就行。
二十来个切菜、配菜、打杂的,就负责不停地切、配、装盆。
然后把炒好的菜,端到外面的打饭窗口,交给洗菜间的大妈们去打。
这么忙活两个多钟头,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等外面排队的工人越来越少,看着剩下的菜量,就只留了一两个灶眼还在继续炒。
剩下的人,都开始收拾厨房,准备自己吃饭了。
徐茂一直站在角落里,看完了整场“热闹”
。
他一句嘴都没,就是默默地记下哪些地方能改得更好,打算回头开会的时候再说。
没多久,今天的出餐任务就顺顺当当完成了。
副班长杨伟民跑过来,跟这位新领导请示:“徐副科长,咱们现在开饭?”
“行,开饭吧,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徐茂当然没什么意见。
看看时间,都两点多了,他自己也还饿着肚子呢。
等杨伟民走了,徐茂先去洗菜池那边,把于海樘送来的饭盒洗净。
哪知道,等他再回来的时候。
一看菜盆,里面居然空了?
连点菜汤都没剩下,净净的。
徐茂抬起头,扫了一圈。
厨房里所有人,都该蹲的蹲,该坐的坐,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低着头在那儿扒饭。
这下马威给的,还挺直接。
徐茂眼睛微微一眯,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杨伟民,开了口:“菜不够?那怎么行?大家忙活了半天,总不能饿着肚子活吧?我给大家再加个菜。”
一边说着,徐茂一边把手里的饭盒放下了。
厨台前,他弯腰,
伸手一摸,油壶、白菜、五花肉、辣椒、葱姜蒜,一样不少全在底下。
转身走到封了火的灶边,掀开铁盖,拿火钩子捅了几下,
火苗窜上来,架上锅,倒油烧热。
“徐科长,让我来让我来,您歇着吧……”
副班杨伟民看得一愣,回过神来吓一跳,赶紧跑过来弯腰认错,想接手救场。
可徐茂哪会让他得逞?
“不用,杨师傅你都忙一上午了,我来就行。”
说话时,炒勺一翻,油花在锅里转了一圈,
“我手艺也不差。哪天来了兴致,说不定真跟你一块儿上灶。”
话说得客气,听着却让人后背发凉。
这种事,
换徐茂上辈子那岁数,肯定当场炸锅,闹得谁都不痛快。
可他都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加起来一百多岁,
哪会沉不住气?发火丢份儿,那才叫掉价。
过了十分钟,
一大锅白菜炒肉出锅,装了两大盆,厨房里全是香味。
徐茂自顾自拿饭盒打了一份,
又从蒸笼里夹了三个馒头,放下六两饭票,转身就走。
丢下一句话:
“明天七点,所有人前堂。迟到一分钟,自己去车间抡大锤。”
轧钢厂的大食堂不光管午饭,
早饭晚饭也都有,
厂里有人值班,宿舍区也住着员工,总不能让他们自己生火做饭。
只不过这两顿没那么要紧,
就算出了岔子,只要不把人吃坏,没人当回事。
再说也不是何玉柱他们班管,徐茂懒得那份闲心。
从食堂出来,
徐茂直接回宣传科办公室吃午饭。
于海樘不在,跑去做海报标语了。
徐茂图清静,吃完饭歇了会儿,就开始忙自己的活——写剧本。
现在拍不了没事,攒着呗。
……
一晃到了下班时间。
徐茂没急着回家,拐去了前门小酒馆。
早上出门就跟娄晓娥打过招呼,今晚住这边,省得有人来烦。
“爸……”
从后院门进去,刚踏进正屋,
正写作业的徐婧理就跑过来扑他身上。
“先把作业写完……”
揉了揉小丫头脑门,徐茂把她按回书桌前。
十年过去,
当年襁褓里那点大的孩子,已经长到一米四的小姑娘,
今年秋天升了三年级,成绩拔尖,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叮嘱了几句,徐茂出屋去了东厢房,没人。
脱了保暖三件套扔床上,他转身往小酒馆过堂走去,推开门。
“回来啦?”
“嗯。”
柜台后面,
就这一声问候,简简单单。
好几年了,一直这样。
徐慧珍还是老样子,跟徐茂之间,越来越像姐弟那种处法。
“娥子跟朋友唠嗑呢。”
顺着徐慧珍的目光看过去——
徐茂一进门,就看见娄晓娥跟安洁坐在墙角那张桌旁,正低声聊着天。
“呦,咱们的大科长总算下班了?”
“安美女又来蹭酒喝啊……”
几个老熟人,说话也不用端着。
徐茂走过去,贴着娄晓娥坐下,顺手端过媳妇面前的酒盅,仰头一口闷了。
烈酒顺着嗓子滑下去,他咂了咂嘴,“嘶,真得劲。”
“还来一杯?”
等徐茂把空盅放下,安洁已经提着酒壶,主动给他又满上了。
徐茂挑了挑眉,“嗯?今天这么客气?有啥事直说吧,我媳妇该吃醋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用不着多猜,徐茂心里门儿清——安洁肯定是碰上了什么事,才放下身段来找他。
不然就这位大 的脾气,能不给脸色看就算给面子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和和气气的?
其实也不能全怪安洁。
徐茂头一回见安洁的时候,她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
那天他是陪文莉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门口撞见的,俩人还为电影里的情节聊了几句,不过谁也没留名字。
结果没隔几天,安洁就跟着娄晓娥上门来串门,说是她闺蜜。
认出徐茂的那一刻,气氛直接炸了。
要不是看在娄晓娥的面子上,安洁当场就得发飙。
从那以后,只要安洁不给他甩脸子看,徐茂就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指望别的?
像今天这样好声好气地说话,简直是破天荒头一回。
“那我就直说了?”
“说吧,能办到的我肯定不推。”
得了准话,安洁的表情一下子沉下来。
她伏低身子,趴在酒桌上,凑近了压低声音问:“我家附近最近有好几户邻居都在办,我爸也有这个想法。是不是有什么……”
“正常。”
徐茂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截住了。
他扭头看了娄晓娥一眼,接着说:“听说香江那边没有冬天。等娥子怀上了,我就让她爸妈陪她过去养胎、生娃,再到那边住个三五年。等京城发展好了,再接她回来。”
酒馆里,徐茂没让安洁把话说完,也没直接给她答案。
他脆拿自己打了个样。
“要是真打算走,首选就是香江。一来大家都是华人,容易融入,天气好,风景也漂亮,生活开销还不大,随便做点小生意就能糊口,长住很合适。二来那儿位置好,十年之内肯定会大起飞,超过西方那些一线城市。搭上这趟车,好处不用我多说。”
一边抿着小酒,一边夹着菜,坐在娄晓娥旁边跟安洁面对面聊着,徐茂说得不紧不慢。
安洁若有所思。
“香江那么好,你嘛不去?”
徐茂咧嘴笑了笑,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我爸妈不方便走啊,总不能把他们扔下不管。”
安洁叹了口气,满脸不情愿,“我这刚回来还没多久呢……”
徐茂轻笑一声,“不想去就留下呗。回头跟我出去采风,去乡下住个三五年,让你这位洋 好好接接地气。”
安洁立马摆手,“得了吧,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