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扭头看向娄晓娥,“娄晓娥你瞧瞧,徐茂这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当着你的面都敢这样,背着你还能有好?”
娄晓娥却压没接这茬,托着下巴笑道:“要是小洁洁你的话,我没意见啊。我不在他身边,正好你帮我照顾他。”
安洁气得直跺脚,这算哪门子好姐妹?那家伙到底给她灌了多少 汤?
“得,我成你们家免费保姆了是吧?真够受的,我撤了。”
徐茂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送你一程?”
安洁一挥手:“拉倒吧,我自己能走……”
徐茂:“……”
娄晓娥:“……”
说走就走,安洁还真不含糊。
屋里就剩下徐茂和娄晓娥,俩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先开口。
他俩心里都清楚,安洁那脾气就这样,不是真动火。
徐茂私下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安水火,意思是一半火爆一半温柔。
眼瞅着安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娄晓娥转回头,瞅着徐茂,眼里全是担心:
“大茂,我这一走香江,你真打算在乡下长住?吃喝拉撒怎么办?能行吗?”
徐茂心里也有点沉,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乡下肯定比不上京都舒坦,但我也不矫情。五亿人都能活,我凭什么不行?”
看娄晓娥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徐茂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话,直接说正事:
“我反倒更惦记你,怕你在香江那边不习惯。从明儿起,我教你粤语,顺便学做粤菜。”
“啊?你还会讲粤语、做粤菜?”
娄晓娥的担心立马变成吃惊,瞪大眼睛盯着徐茂。
“你怎么从没跟我提过?”
徐茂笑着弹了她脑门一下:“傻丫头,你又没问。我总不能天天拿这些在你跟前显摆吧?”
娄晓娥立刻反击,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给我老实交待,你到底还会啥?”
徐茂往后一仰,斜眼瞟着她:“你应该问我不会什么……”
说着,他还装出一副被掐疼的样子,使劲揉胳膊。
可隔着厚棉袄掐一下,能有多疼?
娄晓娥才不上当:“那你说,你不会什么?”
徐茂立马抬头四十五度,盯着房梁:“嗯……我不会生孩子。”
话音一落,娄晓娥噗嗤笑出声,不停拍他肩膀,早忘了这是在公共场合。
夜里头,雪下得更大了。
小酒馆后院的正房里,徐茂吃完晚饭就开始给徐婧理补课。
说得准确点,是正经上课。
教的那些东西,是他亲手抄出来的2020版小学课本。
跟着他的节奏一起学,这哪是赢在起跑线上,分明是直接站在别人终点开始往前冲。
可话说回来,这世道本来就没啥绝对公平的事。
清北教授家的孩子,跟大山里头的留守儿童,能接触到的东西能一样吗?
课补完了,徐茂叮嘱徐婧理赶紧洗漱睡觉。
他自己回到东厢房,何玉穗早就在屋里等着了。
“大茂哥……”
“检查呢?”
看着迎上来的何玉穗,徐茂立马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几年何玉穗在他面前装得实在太像回事了,弄得徐茂差点以为她真长大了成熟了。
结果一碰到事,立马掉链子。
就这?
还不如‘上一辈子’那个她呢。
正文
上辈子那位姑倒是挺有骨气,高中一毕业就把自己嫁了,压没赖着她哥过子。
再瞧瞧眼前这位昨晚的好事。
她居然以为他徐茂是因为记仇才去举报何雨柱的。
老天爷啊。
敢情在她心里,他这个当哥的就是这种人。
徐茂这火气蹭蹭往上冒,越想口越闷,越想脑子越炸。
他气何玉穗。
更气他自己。
这些年把人护得太周全,没让她吃过苦头,没让现实教她做人。
结果倒好,光顾着给吃给穿,忘了教她长脑子。
徐茂甚至动了跟她断绝关系的念头,撒手不管了。
可转念一想,这事儿还真怪他自己。
养了不教,就是他出来的蠢事。
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往回掰。
“大茂哥……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何玉穗见他脸还绷着,赶紧从包里掏出几张纸递到他跟前。
徐茂冷哼一声接过,连看都没看,直接扔在茶几上。
“明天再说。你先回去。”
“明天挨家挨户问问街坊邻居,昨晚那事儿到底谁对谁错,听听他们怎么说。”
“然后把你自己的想法、感受、学到了啥,全写下来。”
又甩出一份作业。
徐茂烦躁地朝她摆摆手,意思是赶紧走人。
何玉穗脸唰地白了。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娄晓娥,眼神里全是求救。
娄晓娥摇摇头,表示自己帮不上忙。
昨晚那场戏,何玉穗不光伤了徐茂的心,也把她给伤了。
她嫁进这座院子,跟徐茂过了整整十年。
不说感情,光说她这些年贴补给何玉穗的钱和东西,摞起来都数不清。
结果呢?
昨晚上门来求情,连句安慰话都没有。
张口就是一句“何玉柱嘴臭惯了”
。
轻飘飘的,就想让她翻篇。
就想让她原谅。
哪有这么办事的?
都十九岁的人了,连好歹都分不清。
娄晓娥越想越觉得徐茂那句话说得对:
你没吃过别人的苦,就别劝别人大度。
昨晚院子里那么多人看着,何玉柱那句话把她羞辱成什么样了?
要不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不能生,是徐茂不想要孩子。
就那一句话。
搁以前,能得她去跳井、去撞墙。
她这边还流着血呢,就有人让她原谅那个捅刀子的。
心疼你哥没错。
好歹先打听清楚事情经过吧?
再说了,她和徐茂再怎么样,也算何玉穗半个亲人吧?
再不济,先安慰安慰她,给她“止止血”
啊。
要是换她娄晓娥来办这事儿。
她肯定先站到自己这边。
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一边安慰,一边骂何玉柱,替他道歉。
等她和徐茂气消了,气氛缓和了,再慢慢替何玉柱说好话。
可何玉穗呢?
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给何玉柱开脱。
张嘴就要他们放人。
往深了想。
她那会儿怕不是心里还埋怨他们,怪他们来着。
这样的何玉穗。
真让徐茂说中了。
长歪了。
要是不赶紧掰正,照这么下去,早晚跟他们离心离德,搞不好还要反目成仇。
—
第二天。
天刚亮,窗户一推开,外头是个大晴天。
徐茂没急着去上班。
在家跟老婆孩子吃完早饭,才慢悠悠推着车子出了门。
徐茂踩着轧钢厂行政人员上班的点,晃悠到自己办公室签了个到,然后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大食堂走,准备视察一圈。
昨天说的早上七点开会?呵,人都到齐了,他徐茂愣是没露面。
那又怎样?
谁不服气,尽管来找他碰一碰。
后厨三十多号人,愣没一个敢跳出来质问他为啥放鸽子。就连副厨杨伟民,远远瞅见他,赶紧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地又是“汇报”
又是“请示”
。
就这点胆量,还想给他下马威?
徐茂嘴角轻轻一撇,随手挥了挥,让杨伟民滚蛋。
进了小厨房,他照例问了一句何玉柱的徒弟马华,今天有没有出餐任务。马华回了句没有,放下菜刀就溜了出去,跟躲瘟神似的。
徐茂懒得计较。马华那点心思,他还不至于往心里去。前世追剧的时候,他还挺待见何玉柱这个徒弟的。要不是昨天他镇住了整个后厨,这小子怕是真敢为了何玉柱跟他一架。
没任务,正合他意。徐茂随手拎了个菜筐,扣在灶前当凳子,一屁股坐下烤火。
春困秋乏冬瞌睡,这话一点不假。火苗一烤,困劲儿就往上涌。昨晚折腾得太狠了,他那十五点的超凡体能,也扛不住。
“徐科长?徐科长?”
迷迷糊糊打盹的工夫,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徐茂抬起头,眯着眼一看——刘岚?
不过这时候,他跟这人还不熟。
“有事?”
对方嘴皮子飞快地往外蹦话:“徐科长,李主任来了,正往这边走呢,好像是来找你的,说要请客人吃饭。”
徐茂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外走。
刚迈出门,就看见食堂主任领着外联李主任,从后厨穿堂而过,朝这边来了。
他回头扫了刘岚一眼,再转过去,顺手抄起旁边一擀面杖,咣咣咣地往铁架子上砸。
两位主任还没走到跟前,他就扯开嗓子先吼了一句:“谁让你们进来的?”
然后扭头看向刚走过来的杨伟民:“杨班长,昨天我说的话,你们都当放屁是吧?我现在通知你,后厨这个月的补贴,没了。”
吼完这一嗓子,他又盯住食堂主任:“刘主任,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分管食堂的刘主任当场懵了。
啥玩意儿?什么就扣补贴了?什么闲人免进?
“徐副科长,你这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徐茂拎着擀面杖又敲了两下:“刘主任,我昨天刚跟他们交代过,后厨重地,闲人不能进。为了食品安全和卫生,谁都得守这个规矩。你今天当领导的带头往里闯,这不是存心要坏规矩?你是真没把食品安全当回事啊。”
刘主任,你带着李主任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不戴厨师帽,不戴口罩,围裙也不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厨房穿过去。你觉得这合适?万一掉头发掉进菜里,或者带进来什么脏东西,我们厨师又没注意到,直接给混进饭菜里,工人们吃下去吃出问题来,刘主任,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站在台阶上,徐茂居高临下,一连串的话砸过去,语气不带半点客气。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李主任身上。
李主任,你一个外联主任,今天是来我们后厨视察工作的?
李主任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视察个屁。
不、不是……
那你来厨房什么?这是食堂后厨,归后勤部管。你对我们后厨来说,不就是个闲人?门口那么大的牌子看不见?你一个当主任的管理者,难道要给咱们钢厂上万号职工做这样的表率?李主任,今天这事,我可是要跟杨厂长汇报的,你最好先想想怎么解释。
劈头盖脸训完这两个撞上枪口的主任,徐茂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可那笑挂在嘴角,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冷。
公事说完了。刘主任,李主任,今天我这么驳你们面子,你们不会记恨我吧?以后不会给我小鞋穿吧?我这都是为了工作,规矩坏了,队伍就不好带了,两位说是不是?
不会不会。
李主任赶紧挤出个笑来应付。
刘主任慢了半拍,但也连忙跟着点头。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你也是为了咱后厨好……
那就好。
徐茂点点头,脸上的笑总算是有了点温度。
以前还听说两位主任肚量不大,看来都是瞎传的嘛,不可信,不可信。
我就是这么个有原则的人。杨厂长让我代管后厨,我就得认认真真把事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