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桐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皱了皱眉,往旁边翻了个身,手臂搭过去,却扑了个空。
她睁开眼。林风不在身边。
床单上还有他的体温和气息,但人已经不在了。沈雨桐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揉了揉眼睛,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她套上睡衣,光着脚走出卧室。
林风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灶台上煮着什么东西,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宽阔的背上,轮廓被光线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
沈雨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上眼睛。
“早。”她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林风把火关小,转身把她搂进怀里。沈雨桐的脸靠在他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稳定得像钟摆。
“你几点起来的?”她问。
“七点。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就煮了点粥,煎了两个蛋。”
沈雨桐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给我做早饭?”
“不然呢?你昨晚累成那样,我怕你起不来。”
沈雨桐的脸红了,伸手锤了他口一下:“还不是因为你。”
林风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去洗漱,粥好了。”
沈雨桐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去了卫生间,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昨晚被折腾到半夜的人。
早饭是白米粥、煎蛋和一碟沈雨桐自己腌的萝卜。林风把粥盛好,放在她面前,沈雨桐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比她自己熬的还好喝。
“你居然会做饭?”她有些惊讶。
“会一点。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练出来的。”林风夹了一块萝卜嚼了,咸脆爽口,“你腌的萝卜很好吃。”
沈雨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妈教的。她说过子得会腌咸菜,不然冬天没菜吃。”
两个人吃着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安静而温暖。
吃到一半,林风放下勺子,看着她。
“雨桐,我跟你说个事。”
沈雨桐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勺子,眼神清澈。
“你把售楼处的工作辞了吧。”
沈雨桐愣住了,勺子从嘴里拿出来,眨了眨眼睛:“辞职?为什么?”
“我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够你花的了。你不需要去那儿受气。”林风的语气平静,但眼神认真,“而且……”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而且你现在怀孕了,不适合做销售那种跑来跑去的工作。
沈雨桐低下头,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好。”
一个字,脆利落。
林风有些意外:“不犹豫一下?”
“犹豫什么?”沈雨桐笑了,“那个工作我早就不想了。业绩垫底,同事看我的眼神跟看垃圾一样,每天穿着高跟鞋站八个小时,腿肿得像萝卜。要不是为了那点工资,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她放下勺子,伸手握住林风的手,声音轻了下去:“以前我一个人,不工作就没饭吃。现在……有你了,我就不怕了。”
林风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辞了职想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在家休息也行。”
沈雨桐想了想,歪着头说:“我想学烘焙。一直想学,但没钱报班。”
“报最好的班。”林风说。
沈雨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隔着桌子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红着脸缩回去,低头喝粥。
吃完早饭,沈雨桐去换衣服。她今天要回售楼处办离职手续,虽然不用正式上班了,但她还是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白色衬衫,深蓝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化了一个淡妆。
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左看右看,林风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好看。”
“真的?不化妆会不会显得没精神?”
“你不化妆也好看。”
沈雨桐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林风笑了笑,松开她,弯腰把她的包递过去。
沈雨桐接过包,穿上低跟皮鞋,拉开门,转过身看着他:“我办完手续就回来。你在家等我。”
“好。”
她又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林风站在玄关,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把碗洗了。他把灶台擦净,把抹布晾好,把沈雨桐那几盆绿萝挨个浇了水。
忙完这些,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苏小暖没有发消息来,大概是知道他忙,不敢打扰。他想给她发条消息说下午回去,想了想又放下了——等沈雨桐回来,他陪她吃过午饭再走。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敲得很轻,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
林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是昨天下午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个——顾念兮。402的住户。
但今天的她和昨天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连衣裙,面料是很薄的那种棉麻混纺,这件裙子湿透了大半,紧紧地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裙子从领口到裙摆都被水浸透了,深色的水渍从肩膀蔓延到腰际,从腰际蔓延到大腿。湿透的面料变得半透明,隐隐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不是性感的那种,是普通的肉色,但正因为普通,反而多了一种不经意的、真实的诱惑。
她的头发也是湿的,深棕色的长卷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湿透的裙子上。脸上没有妆,素面朝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天然的肉粉色,被水打湿后显得更加饱满。
她赤着脚站在门口,脚趾白皙纤长,脚面上还沾着水渍,像是刚从水里走出来的人鱼。
她看起来很狼狈,但正是这种狼狈,让她的美变得格外真实和动人。
“你好……”她的声音有些急,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我是隔壁的住户,我叫顾念兮。我家水管突然破了,厨房里全是水,我……我一个人弄不好,你能帮帮我吗?”
她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林风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位置,耳红红的。她显然是跑出来求救的,连鞋都来不及穿,整个人湿漉漉地站在走廊里,看起来楚楚可怜又手足无措。
林风面上不动声色,关切而自然地说:“别急,我帮你看看。你家是哪一户?”
“402,就在隔壁。”顾念兮指了指右手边的门,声音里带着感激。
林风跟着她走出401,顺手带上了门。顾念兮走在前面,赤脚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她的湿裙子贴在身上,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裙摆下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脚踝。她走得很急,步子又碎又快,湿透的裙摆拍打着小腿,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她打开402的门,林风跟进去。
玄关处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踩上去冰凉湿滑。他脱下拖鞋,赤脚走进去。
厨房是重灾区。水槽下面的水管不知道是老化还是松动了,正往外汩汩地冒水。橱柜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全泡了水,几袋面粉、一桶油、各种调料瓶歪七扭八地倒在积水中。水流从厨房漫出来,流过客厅的地板,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地板上铺的是浅色的木地板,已经被水泡得颜色发深,有些地方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顾念兮站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切,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
“我……我上午在卧室看书,听到厨房有声音,出来一看就这样了。我给物业打了电话,他们说维修师傅要下午才能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林风挽起袖子,走到水槽下面,弯腰看了一眼。不是什么大问题,软管和水龙头的连接处松了,加上垫圈老化,水就是从缝隙里挤出来的。他对水电多少懂一些,之前租房住的时候没少自己修东西。
“问题不大,软管松了,换个垫圈拧紧就行。你家有扳手吗?”
顾念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弯腰翻找。湿透的裙子随着她弯腰的动作紧紧绷在臀部,勾勒出一道圆润的曲线,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只顾着在柜子里翻找。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工具箱,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工具箱,蹲下来开始修。先把水阀关了,水终于不冒了。然后用扳手把软管拧下来,看了看垫圈,果然已经硬化开裂了。
“你家有备用的垫圈吗?家里一般不会有垫圈的。”他说。
顾念兮咬着嘴唇想了想:“我……我不知道。我老公不在家,这些东西都是他在管,他走了之后我从来没弄过……”
林风看了她一眼。老公不在家,走了之后没弄过——这两句话里的信息量很大。
“没关系,我先用生料带缠一下,暂时能止住。你之后让物业换个新软管和垫圈就行。”林风从工具箱里找到一卷生料带(她家居然有),在软管螺纹上缠了几圈,重新拧回去,打开水阀试了试,不漏了。
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水,T恤下摆也湿了一片。
“好了。暂时不漏了,但还是得换零件。”
顾念兮站在旁边,全程看着林风蹲在地上修水管,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光芒。她看着这个陌生男人——他的T恤湿了,膝盖也湿了,手上沾着油污,但他没有一句抱怨,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修完之后他只是简单地说“好了”,然后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水。
这种被帮助、被护着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谢谢……谢谢你。”顾念兮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连鞋都没穿就过来了,衣服也弄湿了……”
“没关系,邻居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林风笑了笑,从厨房抽了几张纸巾擦手,“你把地板上的水擦一下,不然地板会翘。拖把有吗?”
“有,在阳台上。”
林风走到阳台,拿了拖把和抹布回来。顾念兮接过去,蹲下来开始擦地上的积水。她蹲在那里,湿透的裙子铺在地板上,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赤脚踩在冰凉的积水里,肩膀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很可怜。
林风没有走,在旁边帮她把厨房橱柜里的东西搬出来,把泡了水的调料瓶和面粉袋放到一边。
顾念兮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来,坐在地上,背靠着客厅的沙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哭,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风没有立刻过去,继续把橱柜里的东西清空。过了几分钟,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水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用抹布吸一下就行。”
顾念兮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的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眼泪和头发上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泪。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忽然觉得很难过。”
林风没有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在沙发上。
客厅的地板上全是水,他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也不在意。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安静了几秒。
“你一个人住?”林风问,语气随意,像是聊天。
“嗯……也不算一个人。结婚了,但我老公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不了几次。”顾念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人倾诉的冲动,但又不敢说太多,“你呢?你是隔壁新搬来的?我好像之前没见过你。”
“我不是住户。我女朋友住401,我经常过来。”林风说。
顾念兮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意外,可能是失落,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
“你女朋友运气真好。”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移开了目光。
沉默了一会儿。
林风问:“你老公不在家,这些事都你自己弄?”
顾念兮苦笑了一下:“不然呢?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给他打电话,他说‘你找物业’。后来我就不打了。物业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水管坏过,灯泡坏过,马桶堵过,都是我自己弄的。不会弄的就拖着,拖到他回来,他回来之后也不一定弄,他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还让我活’。”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的苦涩越来越浓,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苦得发涩。
林风安静地听着,没有嘴。
“其实都是小事。水管破了可以修,灯泡坏了可以换。”顾念兮低下头,手指在地板上的水渍里无意识地画着圈,“但有些事……修不好。”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但林风知道。
安静了很久,久到地板上的水渍都开始了。
“我婆婆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顾念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次过年回去,她都在饭桌上说。桌上十几个人,亲戚都在,她说得很大声,说我结婚四年了肚子没动静,说她儿子娶我白娶了。我老公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她的眼睛红了,但这次没有掉眼泪。她已经哭够了,哭到没眼泪了。
“我去医院查了。我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说可以正常生育。”顾念兮的手指在地板上画圈的速度越来越慢,“我跟他说,要不你也去查查。他发了好大的火,说我羞辱他。从那以后,他回家的次数更少了。以前两个月回来一次,后来三个月,再后来半年。”
她停下来,把手指上沾的水渍擦在裙子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的某一点,眼神空洞。
“其实他不回来也好。回来了也没什么话说,他玩手机,我看书。睡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他嫌我冷,我嫌他……”
她没有说完,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跟你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她转过头,对林风抱歉地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好看,但里面全是酸涩,“你别介意。”
“不介意。”林风看着她,目光平和而真诚,“有些话说出来比憋着好。”
顾念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她意外的、平等的尊重。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隔壁那个女人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谢谢你今天帮我修水管,还听我抱怨了这么久。”顾念兮从地上站起来,湿裙子已经半了,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不太体面。她用手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我换身衣服,你去忙你的吧。再次谢谢你。”
她伸出手。
林风站起来,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纤细,掌心柔软,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客气。以后有什么事,敲隔壁的门就行。我不在的时候,我女朋友在,她也会帮忙的。”林风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顾念兮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隔壁门开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板上被水泡得发暗的木纹,手慢慢抬起来,捂住自己的口。那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林风回到401,去洗手间洗掉手上的油污,把湿了的T恤换下来——沈雨桐衣柜里给他留了两件换洗的,他拿出一件净的白色T恤套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沈雨桐发来一条消息:“手续办好了!买了菜,中午给你做好吃的。大概半小时到家。”
林风回了一个“好”字和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他又给苏小暖发了一条消息:“下午回去,大概三四点到。”
苏小暖秒回:“好!我等你!【爱心】”
林风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是顾念兮坐在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的样子。还有她那句“有些事修不好”,和那句“我嫌他……”。
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林风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她嫌他不行。
或者,她嫌他本不碰她。
她的身体和心理都渴望着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要,也不敢去要。
林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江南湿地公园的绿色树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也没有皱眉。
不急。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来,沈雨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我回来了!你看我买了什么——排骨、玉米、胡萝卜,给你炖排骨汤!还有你爱吃的——”
林风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地上,然后把她拉进怀里,搂住了。
沈雨桐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他口,手搭在他腰上。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什么。就是想抱你一下。”
沈雨桐嘴角弯了起来,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过了十几分钟,林风帮沈雨桐把菜拎进厨房,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沈雨桐系上围裙,把排骨焯水,把玉米切段,把胡萝卜滚刀切块,动作利落而熟练。
林风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你又来捣乱。”沈雨桐红着脸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我就抱一会儿。”
沈雨桐没有再赶他,任由他搂着,一边炖汤一边小声哼着歌,哼的还是那首跑调的抖音甜歌。
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两个人吃过了午饭,林风帮着收拾完碗筷,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两点多。
“我得走了。”他对沈雨桐说。
沈雨桐正在擦餐桌,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嗯。去吧。明天还来吗?”
“来。”
沈雨桐点了点头,把抹布放下,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T恤的领口。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退开。
“路上小心。”
林风揉了揉她的头发,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看了一眼402紧闭的防盗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能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很轻,像赤脚踩在地板上。
林风收回目光,下楼。
走出楼道,阳光扑面而来。他站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师傅,去江南云锦。”
出租车汇入车流,开往城南新区的方向。林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