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试武开始前,沈砚被赵元长老单独叫到一旁。
赵元看着他的脸色,眉头皱得很紧。
“你的伤不轻。”
沈砚道:“还能撑。”
赵元冷哼一声。
“你父亲不在宗内,不代表没人管你。昨夜后山出事,今考核又生出这些变故,你若再在台上逞强,沈怀川回来第一个找老夫麻烦。”
沈砚心里一动。
看来赵元和沈怀川关系不错。
这倒是可以利用。
他低声道:“赵长老,弟子不想逞强,只想请您一件事。”
“说。”
“若第三关抽签,我与林寒舟对上,请您准许我上台。”
赵元眼神一沉。
“你还想和他打?”
沈砚道:“这一战躲不过。”
“胡闹!”
赵元压低声音,“林寒舟刚测出玄水道骨,体内气息不稳。你又有伤。你们两个若在台上打出事,今考核就彻底成了笑话。”
沈砚苦笑。
“所以弟子才想上台。”
赵元皱眉。
沈砚认真道:“不上台,别人会觉得我怕了。林寒舟也会觉得我故意避战。我们之间的旧怨,会继续拖下去。”
“上台就能解决?”
“至少可以当众解决一部分。”
赵元看了他许久。
“你想做什么?”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演武场中央。
林寒舟站在人群边缘。
周围明明挤满了人,却没有一个真正靠近他。
这就是主角崛起初期的孤独。
众人震惊他的资质,却仍记得他昨天还是杂役。
敬畏还没形成。
嫉妒和排斥已经开始。
如果这个时候,沈砚继续站在他的对立面,那原剧情的仇恨还会继续往下滚。
可如果沈砚退一步呢?
不是私下退。
是当众退。
那林寒舟的第一场崛起,就不再是废掉沈砚这个小反派。
而是他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这里。
沈砚低声道:“弟子想还他一场公道。”
赵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沈砚。
片刻后,他道:“若你敢在台上胡来,老夫亲自把你拎下来。”
沈砚行礼。
“多谢长老。”
很快,抽签开始。
沈砚看着那只木箱,心里没有半点侥幸。
果然,负责弟子念出名字时,整座演武场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场,沈砚,对林寒舟。”
来了。
原书第三章最关键的一战。
炮灰反派沈砚,对原书主角林寒舟。
原剧情里,这一战应该是这样的:
沈砚仗着炼气五层修为,想当众羞辱林寒舟。
林寒舟起初忍让,后来被到极限,残碑传承爆发,以炼气三层逆败炼气五层,震惊全场。
最后,沈砚恼羞成怒,偷袭林寒舟。
林寒舟反手废其经脉。
打脸完成。
主角起势。
炮灰退场。
现在,这一战还是来了。
沈砚走上台时,掌心墨痕微微发热。
透明纸页浮现:
“原定节点:林寒舟败沈砚。”
“当前节点偏移。”
“断脉之险:中。”
“可选:避战,认输,交手,局。”
沈砚眼神微动。
还有选项?
他盯着“认输”两个字。
字迹很淡。
但没有散。
也就是说,认输是被允许的。
林寒舟也走上台。
他站在沈砚对面,神色平静。
台下已经炸开了锅。
“这下有意思了。”
“沈砚昨天刚还灵丹,今天就对上林寒舟。”
“你们说沈砚会不会下狠手?”
“他不是受伤了吗?”
“受伤也是炼气五层,林寒舟就算资质高,现在也只是刚起势。”
周子陵在人群里脸色难看。
他原本还想看沈砚替自己找回面子。
可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忽然有些摸不准沈砚会做什么。
云知微站在廊下,也静静看着台上。
她没有出声。
但沈砚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赵元长老坐在高台上,沉声道:
“试武点到即止,不得伤及性命,不得故意毁人经脉。”
这句话明显是说给他们两个听的。
林寒舟拱手。
“弟子明白。”
沈砚也拱手。
“弟子明白。”
钟声响起。
试武开始。
林寒舟没有立刻动。
沈砚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数丈距离对视。
林寒舟忽然道:“沈师兄不上?”
沈砚道:“你希望我上?”
“我只是想看看,沈师兄今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
沈砚笑了一下。
“像从前那样,先说几句难听的话,再你出手,然后恼羞成怒,最后被你打得很惨?”
林寒舟眼神微凝。
“你果然看见了。”
沈砚没有否认。
他抬起右手。
不是出招。
而是解下腰间佩剑,放在台上。
台下一片哗然。
“他什么意思?”
“弃剑?”
“沈砚疯了?”
林寒舟也皱起眉。
沈砚看向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昨灵丹之事,是我错。”
喧哗声瞬间小了下去。
“我仗着身份,夺你入门灵丹,辱你杂役出身。此事不管有多少人挑拨,最后做的人都是我。”
沈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台下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惊讶。
不解。
嘲讽。
甚至有人觉得他在演戏。
但沈砚没有停。
“昨夜后山,我原本也是为抓你私闯禁地而去。虽然后来另有变故,但起因仍不光彩。”
林寒舟的眼神终于变了。
沈砚继续道:“所以今这一战,如果你要讨回昨的公道,我认。”
他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拱手。
“这一战,我认输。”
整座演武场,死一般安静。
连赵元长老都愣住了。
林寒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沈砚会强撑。
会示好。
会用后山之事威胁他。
会假意交手。
甚至会暗中下黑手。
可他没有想到,沈砚会当众认错,然后直接认输。
这不是简单低头。
对沈砚这种出身的人来说,当众承认自己欺负过一个杂役,比挨一剑还难。
台下忽然有人嗤笑。
“沈砚这是怕了吧?”
“就是,知道林寒舟资质起来了,不敢打了。”
“昨天还那么嚣张,今天装什么好人?”
周子陵像终于找到机会,忍不住喊道:
“沈少,你何必怕他?一个刚入门的杂役而已,就算测灵石亮了,也未必能赢你!”
沈砚转头看向他。
“周子陵。”
周子陵一怔。
沈砚淡淡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
周子陵脸色难看。
“我……”
“杂役也是青岚宗弟子。”
沈砚声音冷了些。
“以后再让我听见你拿出身辱人,我先废了你的嘴。”
周子陵脸色瞬间白了。
台下更安静了。
这话如果换成别人说,或许只是道貌岸然。
可从沈砚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荒诞。
也格外震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过去就是最爱拿出身压人的那一个。
沈砚转回头,看向林寒舟。
“你若觉得只认输不够,可以出一招。”
林寒舟看着他。
“你不还手?”
“不还手。”
“你就不怕我真废了你?”
沈砚笑了笑。
“怕。”
林寒舟皱眉。
沈砚道:“但我赌你不会。”
“凭什么?”
“凭你是林寒舟。”
这句话落下,林寒舟的眼神忽然一颤。
凭你是林寒舟。
不是凭你是杂役。
不是凭你是未来天命之子。
不是凭你应该宽宏大量。
只是凭你是林寒舟。
这个名字,在昨夜白纸符前,在今测灵石前,都被反复确认。
我叫林寒舟。
所以我不该被别人定义。
也不该被仇恨推着走。
林寒舟慢慢握紧拳头。
他确实恨过沈砚。
昨之前,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沈砚踩下去。
可是现在,沈砚当众认错,还了灵丹,替他证明身份,救下张贺,也间接救了他一次。
这些不能抹掉旧怨。
却让他没法再像原本命线里那样,理直气壮地废掉这个人。
林寒舟忽然上前一步。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
沈砚也绷紧身体。
下一瞬,林寒舟一拳打在沈砚肩头。
砰。
这一拳没有用灵力。
却依旧打得沈砚后退两步,牵动口伤势,脸色一白。
林寒舟收手。
“这一拳,还昨灵丹。”
沈砚捂着肩膀,勉强点头。
“应该的。”
林寒舟又道:“后面的账,等查清张贺背后的人再算。”
沈砚抬眼看他。
林寒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沈师兄,我不会按你看见的命线走。”
沈砚心里微震。
林寒舟转身,对赵元长老行礼。
“此战,沈砚认输,弟子胜。”
赵元长老看了他们半晌,才缓缓点头。
“林寒舟胜。”
钟声响起。
透明纸页在沈砚眼前展开。
“原定节点已改。”
“断脉之险解除。”
“命线偏移。”
“林寒舟因果敌意:下降。”
“命墨微增。”
沈砚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没被废。
他活过了原书第三章。
可还没等他完全放松,透明纸页上又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警告:原定炮灰命运已脱离。”
“未知异象注视加深。”
“下一节点:失名者。”
沈砚看着那三个字,心里一沉。
失名者。
这不是他原本无生教大纲里的词。
无生教会夺魂,会炼尸,会献祭。
可它不会让人失去名字。
真正的未知异象,已经因为他的改写提前盯上了青岚宗。
台下,云知微静静看着他。
林寒舟走下试武台时,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站在台上,肩头疼得发麻,指尖还残留着血痕。
他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故事已经彻底变了。
林寒舟没有按原剧情废掉他。
云知微没有按原剧情死去。
张贺没有按幕后之人的安排被抹名灭口。
而他这个三章必死的炮灰,竟然当众认输,活了下来。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可沈砚很清楚,故事不会因为一个炮灰活下来就变得温柔。
相反。
当作者拒绝写下原本的死。
命运就会用更大的空白,来讨回它缺失的那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