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僵在路边,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身后那道影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块甩不掉的胶皮糖。
酒劲彻底散了,浑身的汗毛都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周逸抬手按了按我和赵野的后背,用口型示意我们别回头,正常往前走,往人多、有路灯的主道靠,别往偏僻巷子里钻。
我们三个点点头,装作没察觉的样子,放慢脚步并肩往前走,眼睛余光却死死锁着身后的人影。
这人走路太怪了,脚底下像没沾地,步幅均匀,速度稳得离谱,周围路人来来往往,他混在人群里,半点存在感都没有,可偏偏就能精准咬住我们的路线,我们拐个弯、顿个步,他分毫不差地跟着,连距离都没变过。
走了半条街,我借着路边商铺橱窗反光的机会,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这人穿一身纯黑连帽衣,帽子压得极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连脖子都没露出来,双手在兜里,身形看着不算高大,可每一步都稳得吓人。就在他微微侧身、避开迎面走来的路人时,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腰侧的衣料下,隐约露出来一块白色的东西,方方正正,像是挂在腰上的一块令牌,边缘还带着点棱角,绝不是普通的钥匙扣、皮带扣。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拽周逸,让他也看一眼,脚下下意识顿了半秒,忍不住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的功夫,身后十几米的地方,空空荡荡。
刚才还跟在那里的人影,彻底消失了。
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连脚步声、衣角晃动的声音都没留下,就这么凭空没了。
周围路人依旧来来往往,骑车的、走路的、说笑的,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可刚才那个跟了我们一路的人,就这么没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我们三个瞬间停住脚步,猛地转身往后看,整条街前后都看遍了,连路边的树后、垃圾桶旁、商铺门口都扫了,什么都没有,连个相似的背影都找不到。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赵野脸都白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慌:“人呢?刚才还在,怎么一眨眼就没了?这是人是鬼?”
周逸皱着眉,来回扫了两遍周围,脸色也沉得厉害,没说话。
我刚才看得真切,咽了口唾沫,小声跟他们两个说:“刚才我回头之前,看见他腰上挂着块白色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像块令牌,就露出来一个角。”
“令牌?”周逸和赵野同时转头看我,满脸不敢相信。
赵野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自我安慰的意思:“你是不是喝多了看花眼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出门腰上挂令牌?那东西不都是古装剧里才有吗?说不定就是腰带没好,露出来的白色皮带头,要么就是挂的钥匙串、打火机壳,你看错了。”
周逸也点了点头,显然不愿意相信“令牌”这种离谱的东西。
“大概率是看错了,晚上光线差,又喝了酒,眼神容易飘。但有一点错不了,这人绝对是顶尖的高手,光看步态、跟踪的本事、还有刚才眨眼就消失的手段,别说阿斌比不上,整个我们见过的人里,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阿斌是明着能打,下手狠,这人是藏在暗处的,悄无声息跟你一路,你想甩甩不掉,想看看不清,回头的瞬间就能彻底消失,连踪迹都不留,这不是一般练家子能练出来的本事。”
我也知道令牌这事说出去离谱,现代社会,大街上的人,谁会腰里别块古里古怪的白令牌,可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绝不是皮带头、钥匙扣那种东西,方方正正,边缘规整,就是块挂在腰上的牌子。
可现在人没了,没凭没据,我也没法咬定自己没看错,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
赵野左右看了看,还是慌,拉着我们两个说:“这人太邪门了,跟鬼一样,我们别在大街上待着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躲,太晚了,回家也不安全,万一他在半路等着我们怎么办?”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再往城中村走,后半段路全是偏僻巷子,刚才那个跟踪的人本事这么大,真要是在半路埋伏,我们三个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周逸也没犹豫,当即点头,带着我们往不远处的商业街走,那里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网吧,人多,灯亮,监控也全,就算那个高手想动手,也不敢在这种地方乱来。
我们三个没再多耽搁,快步走到网吧,开了一个包间,开了三台机器,没心思上网,把门一反锁,瘫在沙发上。
折腾了半晚上,又是喝酒又是被人跟踪,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浑身的劲都散了,又累又困,心里还压着一堆疑惑。
我们三个坐在包间里,又聊了半天刚才的事。
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赵野坚持我是喝多了眼花,腰上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皮带配件,周逸不纠结令牌的事,只认定对方是绝顶高手,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得多。
至于为什么跟踪我们,三个人谁都想不明白。
江驰的事已经彻底了结了,江驰他爸答应不再找我们麻烦,没必要派这么邪门的高手来盯我们,真要想收拾我们,昨晚动手就够了,没必要跟一路又凭空消失。
跟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盯着我们?难不成是认错人了?
可认错人,也不会跟这么久,更不会有这么精准的跟踪手段。
聊到最后,也没聊出个结果,越聊心里越慌,越没头绪。
天快亮的时候,困意彻底涌上来,我们三个也没脱衣服,就躺在网吧的沙发上,凑合着睡了一觉。睡得也不踏实,半睡半醒,稍微有点动静就惊醒,总觉得门外有人,一晚上都没睡安稳。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们三个顶着黑眼圈,浑身酸痛地走出网吧,早饭都没心思吃,直接往学校赶。
一进校门,我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一路上,不管是迎面走来的学生,还是路边扎堆说话的人,看见我们三个,全都停下说话,齐刷刷地往我们这边看,眼神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以前我们立住声势之后,别人看我们的眼神,是忌惮、是佩服、是不敢招惹,可今天,所有人看我们的眼神里,全是好奇、惊讶,还有藏不住的看热闹,甚至还有点怕。
我们三个走到哪,目光就跟到哪,背后还有人偷偷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我们走近了,就立刻闭嘴,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开。
赵野当场就皱了眉,小声骂了一句:“怎么回事?今天这帮人看我们的眼神怎么怪怪的?我们脸上有花?”
周逸也察觉到了,脸色不太好,没说话,带着我和赵野往教学楼走。
一路上,全是这种目光,以前跟在我们身边、主动打招呼的人,今天看见我们,也只是远远地点个头,不敢凑过来,表情都很奇怪。
我们三个心里全是疑惑,不知道一夜之间,学校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跟我们有关的。
直到走到教学楼门口,几个平时跟着我们、最靠谱的小弟,看见我们,立刻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才快步凑过来,脸色紧张,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一样。
“斌哥、逸哥、期哥,你们可算来了,你们昨天去哪了?一晚上没回学校,我们都快急死了。”
我看他们脸色不对,直接问:“怎么回事?学校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出什么事了?”
其中一个小弟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偷听,才凑到我们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们还不知道?昨天下午开始,整个学校都传开了,陆峥找你们,托人带话,让你们三个主动去找他一趟。”
这句话一出来,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惊雷劈中,当场就僵住了。
周逸和赵野也瞬间变了脸,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说出话来。
晴天霹雳。
真的是晴天霹雳。
陆峥。
这个名字,我们这辈子都不想听见。
之前周逸就跟我们说过,杨帆在高二能横着走,心狠手辣,校外混子都怕他,可在陆峥面前,连抬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人手段通天,势力大得没边,平时本不会搭理我们这种高中生,别说找我们,就算我们主动凑上去,人家都不会看一眼。
之前我们去江驰他爸工厂的时候,周逸就说过,就算去求陆峥,人家都不会鸟我们,本懒得管我们这点小事。
现在,陆峥主动找我们,还托人带话,让我们三个去找他。
我们三个就是三个普通高中生,跟陆峥这种层级的人,八竿子打不着,无冤无仇,无亲无故,他为什么会突然找我们?
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个跟踪我们的、身手像幽灵一样的高手,闪过他腰上那块若隐若现的白色令牌。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全串起来了。
昨晚跟踪我们的人,本不是江驰他爸派来的,难道是陆峥的人。
人家早就盯上我们了。
赵野嘴唇都有点抖,声音发哑,半天憋出一句话:“陆峥……找我们什么?我们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周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浑身都绷着,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还有压不住的慌。
他比我们更清楚陆峥的势力有多恐怖,也更清楚,被陆峥盯上,主动找我们,绝不是什么好事。
之前我们在学校里拉起来的这点声势,聚拢的这点人手,在陆峥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们三个彻底消失,就能让我们在这所学校、在这片区域,再也待不下去。
周围的目光依旧落在我们身上,议论声若有若无。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阳光照在身上,却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我们以为摆平了江驰父子,立住了声势,就能过上安稳子。
可没想到,真正的灭顶之灾,才刚刚开始。
陆峥要找我们,我们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去,是死是活全看人家心情。
不去,下场只会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