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招娣在林深深家的稻草床上睡了一夜。
这是她十六年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没有她爹的呼噜声，没有她娘的唉声叹气，没有被半夜踹起来喂猪的恐惧。她蜷在那件破棉袄盖成的被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野猫，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屋顶那道裂缝——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是白菜汤。和昨晚喝的那碗一模一样。
“醒了就起来。”
林深深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她把一瓢灵泉稀释水倒进铁锅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几片碧绿的白菜叶在沸水中翻滚，香气溢满了整间破土房。
宋招娣一骨碌爬起来，把稻草从头发上摘掉，局促地站在床边，不知道该什么。她习惯了一睁眼就活——喂猪、挑水、劈柴、烧火——但现在猪没了，水缸里的水是满的，柴火也堆得整整齐齐。
“姐……我来烧火。”
“不用。”林深深把一碗白菜汤端到她面前，“先吃。吃完跟我去开地。”
“开地？”
“对。”林深深端起自己那碗汤，吹了吹热气，“你爹不是说你吃他的喝他的？那从今天起，你吃我的喝我的，但你也得活。后院那块自留地，三分，我一个人种不过来。你帮我。”
宋招娣的眼眶又开始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回去，双手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滚烫的白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扩散。她喝得太急，烫了舌头，但她没吭声。
喝完汤，林深深带她去了后院。三分自留地，两垄白菜已经绿得晃眼，但剩下的地还荒着。黄泥掺沙子的劣质土，硬得像石头，一锄头下去能蹦出火星来。宋招娣看着这片地，犯了愁。
“姐，这土不行。我以前跟我爹开过荒，这种地种什么都不长，得先沤肥，沤三个月——”
“不用。”
林深深蹲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水晶瓶。瓶子里淡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是装了一整瓶被压缩的阳光。
宋招娣瞪大了眼睛。
林深深拔开瓶塞，往旁边的水桶里滴了一滴灵泉。金色的液体在水中化开，整桶水都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有人在桶底点了一盏小灯。她舀了一瓢稀释过的灵泉水，浇在荒地上。
水渗进泥土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硬的泥土开始变软，颜色从枯黄色变成了深褐色。裂缝自动合拢，细小的土粒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相互靠拢、融合，变成了松软的团粒结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湿润的泥土芬芳，那种味道，像是下过一场透雨之后的森林。
宋招娣跪在地上，用手摸了摸那片被浇过的土。手指陷进去，软得像发好的面团。她抬起头看林深深，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神迹。
“姐……你是不是？”
“不是。”林深深把水瓢递给她，啃了一口黄瓜，“我是精神病院院长。”
宋招娣没听懂，但她已经学会了不问。接过水瓢，学着林深深的样子，一瓢一瓢地往荒地上浇。
浇到第三垄地的时候，林深深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拯救他人性命”任务。】
【拯救对象：宋招娣。濒危原因：家庭暴力+强制婚姻+长期营养不良。】
【任务完成度：S级。原因：非一次性救助，已将拯救对象纳入持续保护范围。】
【获得积分：500。】
【Lv.1升级条件全部满足：积分500/500。灵泉灌溉已完成。拯救他人性命已完成。】
【宿主等级提升：Lv.0 → Lv.1。】
【解锁权限：初级系统商城。】
【解锁权限：语言模块·方言版（植物可发出方言语音，初始语言为山东话）。】
【解锁权限：作物品质升级（Lv.0作物可升级为Lv.1作物，属性翻倍）。】
【解锁新作物：土豆雷种子（防御型，触发后可陷落带敌意目标）。】
【商城已开启。当前可购买物品：基础种子包、初级肥料、简易灌溉器、防虫喷雾（灵泉版）。】
林深深眼睛亮了。
她站在原地，用意念点开了商城界面。商城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物品，每样东西下面都标着积分价格。基础种子包里有番茄、辣椒、茄子和玉米的种子——都是正常作物，但系统标注了一行小字：【Lv.1作物，生长周期缩短50%，产量提升100%。灵泉浇灌后效果翻倍。】
她花了100积分买了基础种子包。又花了50积分买了两包初级肥料。
种子和肥料出现在系统背包的虚拟格子里，但她暂时不方便当着招娣的面凭空取物，找了个借口回屋一趟，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堆纸包。
“播种。”她说。
两人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把三分自留地收拾得妥妥帖帖。
新种下的番茄和茄子种子被埋进了松软的泥土里，浇上了灵泉稀释水。不到一刻钟，嫩芽就破土而出，两片厚墩墩的子叶顶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辣椒苗蹿得更快，一炷香的功夫就长到了一拃高，茎秆粗壮，叶子油亮油亮的，看着就不好惹。
最神奇的是土豆雷种子。这是系统出品的防御型作物，种下去之后不冒芽，直接在土里潜伏。林深深在院墙下埋了三颗，系统面板上立刻多了一个【地下防御网络】的界面，三颗土豆雷在地图上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行提示：【触发条件：体重超过40公斤的带恶意目标踩中即炸。爆炸效果：地面塌陷形成直径半米、深一米的陷坑，附带短暂眩晕效果。不会致命，但会很惨。】
“很好。”林深深拍了拍手上的泥，站直了腰板，看着这片从荒地变成良田的菜园，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院门口，忽然定格了一下。
远处公社驻点的屋顶上，一面小红旗还在晨风里飘。但红旗下面多了一个人影。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个望远镜，正朝她这边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标准的军姿和那个纹丝不动的站姿，不用看脸也知道是谁。
林深深举起手里的水瓢，朝他遥遥地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对面那个身影顿了一下。然后，极其不自然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试图执行一个从未执行过的程序——也举起了一只手，僵硬地挥了挥。
林深深笑出了声。
“顾队长，你到底是一台还没被完全同化的机器，还是一只压抑了太久的野兽？有意思。”
她转身走回屋里，准备烧午饭。系统背包里还有两黄瓜，一颗白菜，以及刚刚从商城买的基础种子包里赠送的一小袋面粉。
她要做一顿真正的饭。
招娣蹲在菜地边上，还在恋恋不舍地摸那些刚冒出来的番茄苗，摸一片叶子就傻笑一下，摸一片叶子就傻笑一下，那笑容憨得让人心里发软。
院子里阳光正好。三株豌豆藤在墙角微微摇晃，它们的藤蔓比昨天粗了一圈，叶子也密了——升级到Lv.1之后，所有的植物都跟着沾了光。其中一株的豌豆荚转了个方向，对准了菜地里那排刚破土的辣椒苗。
噗。
一颗极小的、还没成熟的嫩豌豆滚了出来，掉在辣椒苗旁边，像是一份提前送到的见面礼。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白菜的清甜和一种新的气味——辣椒苗破土之后特有的那股辛香，淡淡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远处隐隐传来的闷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