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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刘凯给的三天期限,在第四天的清晨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黑衣人上门砸仓库,没有律师函,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那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不安。林渊不是那种会因为平安无事就放松警惕的人——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刘凯这种人从不食言,他们只是在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动手。

今天是第四天。林渊把仓库的铁门多加了一把锁,并在院墙的几个盲区位置挂上了简易的报警器——用鱼线和空罐头做的,土办法,但有用。

上午九点,老赵来了。他今天穿着一身净的便装,头发刚理过,看起来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小渊,我那个老战友帮忙约到了刘凯他爸公司的副总,今天下午见面。”老赵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名片,“你跟我一起去。”

林渊愣了一下:“我?”

“你才是正主。我不去,他们以为是我要抢地盘。你去,让他们知道谁在用这个仓库。”

林渊想了想,点了点头。

老赵说得对,他不能永远躲在别人后面。刘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再躲也没有意义。

“赵叔,见面的时候,我来谈。”

“你确定?”

“确定。这是我的事,我不能让您替我挡枪。”

老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行,你来谈。我在旁边听着,你要是说错了,我帮你圆。”

下午两点,林渊和老赵出现在城东一家高档茶馆的包间里。

茶馆装修得金碧辉煌,连门把手都是铜镀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观音的香气。包间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面是一张巨大的红木茶桌,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茶桌主位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他是刘凯父亲公司的副总,姓王,名片上的头衔是“宏达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赵队长,好久不见。”王副总站起身,和老赵握了握手,目光落在林渊身上,“这位就是林先生?”

“王总您好。”林渊主动伸出手,力度适中,不卑不亢。

三人在茶桌旁坐下。王副总亲自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在这种场合应酬的人。他把第一泡茶倒掉,第二泡斟进三个小杯子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我听说了您和我们小刘总之间的一点小误会。”王副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您租的那个仓库,那块地皮我们公司确实有过规划,但那是三年后的事。小刘总年轻气盛,说话冲了一些,您别往心里去。”

林渊没有喝茶,也没有笑。他盯着王副总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说:“王总,既然是误会,那应该是刘凯跟我道歉,而不是我搬走。”

王副总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茶杯在嘴边停了一秒,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林先生,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王副总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软中带硬的东西,“那块地皮未来两年内不会有任何开发计划,您继续租着用,我们不会涉。但小刘总那边……我也不太好管。他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他有他自己的生意。”

老赵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林渊在桌子下面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膝盖。

“王总,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林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茶桌上,推到王副总面前,“这是我仓库未来三个月的物资进出计划,全部合法合规。如果刘凯再来找麻烦,我会报警。如果警察不管,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王副总没有打开那张纸,而是看着林渊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林先生,我劝您一句——小刘总这个人,不太容易被吓住。”

“我不是在吓他。”林渊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是在告诉他,这个仓库我不会让。如果他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包间。

老赵跟着出来,两人坐上老赵的摩托车,驶离了茶馆。

“你把他晾在那儿,不怕谈崩了?”老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赵叔,您没看出来吗?那个王副总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他是来摸底细的。”林渊的声音很平静,“他想知道我是谁、有什么背景、值不值得刘凯花力气对付。我要是表现得太软,他们会觉得我好欺负;表现得太硬,他们会觉得我有靠山。我现在这个反应,不高不低,刚好让他们猜不透。”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你小子,心眼多。”

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陈默在二楼整理物资数据,看到林渊回来,推了推眼镜说:“林哥,那个姓沈的姐姐下午来过一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东边和西边的几个高点,然后走了。她让我转告你,‘点位确认了,需要一架观察镜,倍率不低于八倍’。”

林渊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给沈晚吟发了一条消息:“观察镜我搞定,三天内给你。”

沈晚吟的回复来得很快:“好。”

林渊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堆放的建材和物资,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进度。仓库的加固工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物资储备完成了百分之四十,人员招募完成了百分之七十。老赵、沈晚吟、陈默已经就位,只差一个医疗核心——孙医生还在犹豫,没有正式答应加入。

距离新手副本开启,还有十四天。

他需要在副本开启之前,把医疗这一块也补上。

林渊拿起手机,拨了孙医生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听筒里传来老人迟缓的声音:“哪位?”

“孙医生,是我,小林。上次跟您学过急救的那个。”

“哦,小林啊。什么事?”

“孙医生,我想跟您再约一次课。还是老规矩,两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明天下午两点,你过来。”

挂了电话,林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孙医生没有拒绝,说明还有希望。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个人住,儿女不在身边,他最缺的不是钱,而是有人需要他。林渊要给他的,正是这份“被需要”的感觉。

晚上七点多,林渊正准备锁门回家,院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不是老赵那种,是好几辆。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林渊快步走到铁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三辆摩托车停在门口,车灯还亮着,从车上下来了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染着红毛的壮汉,比上次那个黄毛高了一个头,胳膊上全是纹身,手里拎着一钢管。

“里面的人听着,”红毛扯着嗓子喊,“我们凯哥说了,今晚之前搬走,东西可以带走。明天开始,这里的东西,谁搬算谁的。”

林渊没有出声。

他退后几步,从工具架上拿起那把前一天刚打磨过的柴刀,握在手里。柴刀不长,但够重,一刀下去能劈开一五厘米粗的木桩。

他没有开门,而是走到了二楼的窗口。

从窗户往下看,能看到那六个混混的身影被车灯拉得很长。红毛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林渊能听到几个字——“没反应”“砸门”“凯哥说可以”。

他们要砸门了。

林渊的右手握紧了柴刀的刀柄。

他不想打,但如果门被砸开,他没有退路。仓库里堆着价值几万块的物资,还有陈默整理了一周的数据,还有他和老赵、沈晚吟刚刚搭建起来的希望。

这些东西,不能让给任何人。

就在红毛举起钢管准备砸向铁门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真枪——是气枪,但声音足够大,在夜空中炸开,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红毛的钢管停在半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第二声枪响。这一次比第一次更近,有什么东西击中了红毛脚边半米处的地面,溅起一小片尘土。

“有狙击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六个人像被烫了脚一样,扔下钢管就往摩托车那边跑。摩托车引擎轰鸣,三辆车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

林渊站在二楼的窗口,握着柴刀的手慢慢松开。

他朝着西边的方向——那个水塔的位置——看了一眼。夜色太暗,看不清水塔顶上有没有人,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在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沈晚吟的消息:“你在仓库里放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能让他们半夜来砸门?”

林渊回了一条:“没有见不得光的。他们来,不是因为我放了什么,而是因为我占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守。”

沈晚吟没有再回复。

林渊从二楼下来,走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用手电照了照沈晚吟击中的那个位置。地面上有一个拇指大的小坑,弹头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周围。他捡起一小块铅片,在手心里掂了掂——气枪铅弹,不能致命,但打在身上足够疼。

沈晚吟用的是气枪,不是真枪。这意味着她虽然答应加入,但还在守着自己的底线——不用真枪对人。

林渊把铅片放进口袋,站起身,看着西边那个水塔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夜深了。

林渊没有回家,而是在仓库二楼的办公室里打了一个地铺。他躺在睡袋里,旁边放着那把柴刀,枕头下面压着手机。院子里新装的声控灯在风中忽明忽暗,把铁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刘凯的人来砸门,比他预想的早了几天。这说明刘凯的耐心比他想象的要差,也可能说明那个王副总回去之后说了什么,让刘凯觉得他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所以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沈晚吟出手了。这是她第一次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在地图上的标注,不是在口头上的承诺,而是在真正的威胁面前,她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距离新手副本开启,还有十四天。

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七十六天。

林渊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对自己说:不管刘凯来不来,这些子都不会变。副本会开,末世会来,他必须在那之前把一切准备好。

而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老赵、沈晚吟、陈默。还有那个还没答应的孙医生,还有那些他还没找到的人。

一个团队,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型。

窗外,声控灯灭了。

院子里陷入完全的黑暗。

而在西边的水塔顶上,沈晚吟收起了她的气枪,背起背包,沿着水塔内部的铁梯一级一级地爬了下来。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到水塔底部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林渊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他们不会再来了。我走了。明天早上跑步,别迟到。”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车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那栋三层小楼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蹲伏的野兽。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陌生人,说了一些神神叨叨的话,画了一张时间线图表,然后她就真的帮他了。用气枪射击,吓跑几个混混,守在那个冰冷的水塔顶上,一趴就是一个多小时。

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叫林渊的人,值得她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那份时间线图表的第四页上写着她的名字和死亡期,而那个人说要救她。

也许是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撒谎。

沈晚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越野车驶入夜色中,尾灯在土路上拖出两条红色的光带,然后渐渐消失。

仓库二楼的办公室里,林渊收到了那条消息。他看着屏幕上“明天早上跑步,别迟到”几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沈晚吟说话的方式,和前世一模一样。

不废话,不解释,不煽情。

该做的事做了,该说的话说了,剩下的,用行动证明。

林渊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没有锁办公室的门——不是为了方便沈晚吟进来,而是习惯了。在末世里,锁门只会在需要逃跑的时候浪费那零点几秒的时间。这个习惯,他打算带到这一世来。

窗外的风穿过院子,吹动了铁门上挂着的空罐头报警器,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声。

那是他的哨兵,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永远不会背叛。

林渊在那一阵细碎的叮当声中,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谈判、训练、采购、加固、说服孙医生、准备副本。

而这一切,都要在十四天内完成。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不,他有时间。

七十六天,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带着这个念头,林渊沉沉睡去。

月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层银白色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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