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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暗影

作者:畅享未来了

字数:111005字

2026-05-11 连载

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女频悬疑小说《白塔暗影》,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和喜爱,小说的主角许知言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畅享未来了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111005字的内容,绝对是女频悬疑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白塔暗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篇报道落地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南方人物周刊首发,棱镜深度跟进,省报赵慧敏的稿子压了不到二十分钟也放了出来。三家媒体,三个角度,指向同一个事实——许知言案的核心证据涉嫌造假。

十二点零六分,青藤大学官网首页开始间歇性打不开。

十二点十九分,官方微博最新一条推送——一则关于春季校园绿化工程的通知——底下涌进了三万条评论。前一百条热评里没有一条在讨论绿化。

十二点三十四分,502。

不是普通的流量过载。是定向的、对准的、带着火气的。评论区里最高赞的一条只有四个字——“还我真相”。第二条稍微长一些:“所以这学校不光死学生,还要栽赃老师?”

到下午一点钟的时候,青藤大学的线上对外窗口全面瘫痪。官网、微博、微信公众号后台——运维那边据说调了三个技术员临时扩容,扛了不到半小时又崩了。

有人在微博上贴了一张截图:青藤大学招生办公室的400电话,接通后自动转了忙音。配文是:“拨打青藤大学招生热线,系统提示’坐席全忙’。我就想问一句——是在忙着招生呢,还是忙着销毁证据呢?”

转发九万。

——

当天晚上八点。青藤大学行政楼六层,小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陈嘉伟来过——不是亲自来的,是付琳描述过的。门关着,窗帘拉着,里面坐了七个人。

副校长钱嘉铭坐在主位。他五十三岁,头发还算茂密,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色夹克——不是西装。穿西装像开新闻发布会,穿夹克像内部碰头。他很在意这种区别。

左手边坐着校办主任、学生处处长、保卫处处长。右手边是宣传部部长老高、法律顾问室的一个律师、还有教务处一个副处长——被临时叫来凑数的,全程没说话。

宣传部副部长赵光明没在。

“光明呢?”钱嘉铭问。

老高说:“打了三个电话,没接。微信发了,已读不回。”

钱嘉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今天这个事,我先表个态。”他环视了一圈,“网上那几篇文章,我看了。内容有没有水分另说,但有一点是事实——我们宣传口和保卫处在前期舆论应对上确实存在作不规范的地方。”

保卫处处长张嘴想说什么。

钱嘉铭抬了一下手:“我没点名。但监控截图的导出流程是谁批的?视频剪辑的指令是谁下的?这些东西白纸黑字,不是我在这儿说两句就能抹掉的。”

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出事的是下面的人,跟他没关系。

校办主任递了一句:“那我们现在怎么回应?网上的声量一直在涨。”

“不回应。”钱嘉铭说,“冷处理。这个时间节点上发任何声明都是煽风点火。等风头过去——三天,最多五天——热度自然会下来。互联网的记忆就那么长。”

法律顾问室的律师清了清嗓子:“钱校长,有个问题。南方人物周刊那篇文章里提到了视频剪辑指令的链条——从宣传部副部长赵光明到校内电视台。如果有人顺着这条线往上查,赵光明那边……”

“光明的事,我来处理。”钱嘉铭打断他,“他是宣传口的人,宣传口的事宣传部自己负责。如果确实存在违规作——我说如果——那就按规矩来。学校不会包庇任何人,也不会让个别人的问题拖累整个学校。”

在座的人听完这段话,大部分都低下了头。

不是羞耻。是在消化。

“个别人的问题”——钱嘉铭已经把赵光明从“自己人”的圈子里摘出去了。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散会的时候,学生处处长走在最后面,跟校办主任嘀咕了一句:“赵光明那边要是不配合怎么办?他手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校办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接。

——

赵光明手上确实有东西。

他今年四十一岁,在青藤大学宣传部了九年,从科员升到副部长,升得不快也不慢。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或者说最大的毛病——是习惯留底。

每一次接到上面的口头指示,他都会想办法变成文字或者录音。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万一出事的时候,证明那个“上面”到底是谁。

三月十六号晚上十点二十三分,钱嘉铭打给他的那通电话——“监控视频我看了,你安排人重新剪一下,把那些没用的段落去掉,只留关键画面。配个音乐,不要太煽情,但要有冲击力。明天发到校内电视台的号上。对了,截图的事保卫处在处理,你跟谢主任对一下口径”——这段话赵光明录了。

手机自带的通话录音功能。文件保存在云端备份里,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他只是不确定来的时候,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

现在方向清楚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赵光明没有打给钱嘉铭。也没有打给校办主任。

他打给了张雅父母的代理律师。

这个律师姓王,叫王建国,本地一家中型律所的合伙人,去年底接的张雅家属民事索赔的案子。赵光明跟他不熟,但找到联系方式不难——张雅出事之后,王建国在好几家本地媒体上露过面,代表家属发声明。

电话接通了。响了五声。

“王律师,我是青藤大学宣传部的赵光明。”

对面沉默了三秒。

“赵部长。”王建国的声音很平,“你找我什么事?”

“今天网上的文章你看了吧。”

“看了。”

“那些文章提到的视频剪辑指令——是钱嘉铭让我安排的。不是我自作主张。我手上有录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大概五六秒。

“你跟我说这个,想要什么?”

赵光明吸了一口气。“学校今天晚上开了内部会。我没被通知参加。意思你应该明白。他们准备把我扔出去。”

“所以?”

“所以我需要一个保障。你是张雅家属的代理人,家属在这件事上有话语权。我把录音给你——你帮我在后续的调查中把这条线引到钱嘉铭身上。作为交换,我可以配合你们提供更多校方内部决策的细节。”

王建国没有立刻答应。律师不会立刻答应任何事。

“你把录音先发给我听听。”

“听可以。原件我留着。”

“行。”

赵光明挂了电话,从云端下载了那段录音,用另一个手机号发了过去。

他发完之后坐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下去,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相亲节目。声音很大,他听不进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叫掀桌子。

但桌子不掀,底下压着的那个人就是他。

——

与此同时。

滨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楼。

刘建军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茶叶在杯底烂成了一坨深褐色的渣,像泡了太久的中药。

他今年四十六岁,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许知言案的主办侦查员。了二十一年的刑警,履历上光见义勇为就有三次。

此刻他的桌上还摆着另一样东西——一份传真件。

市局督察处发来的。

内容不长。要求他就“许知言涉嫌侮辱罪一案中相关证据采集程序的规范性问题”提交书面说明,并即刻起暂停该案一切侦查活动,配合督察处内部核查。

传真件的右上角盖了督察处的章。落款期是今天。

刘建军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措辞。第三遍看盖章的位置——章是正的,没有歪,说明不是临时起意。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公安局的内部院子,停着几辆警车,有个在院子里抽烟。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钱”的号码。想了一会儿,没拨。

那张监控截图是保卫处的人给他的。当时他收到的说法是“从监控系统里直接导出的原始截图”。他没有验证。

为什么没验证?因为没有理由验证。一所985大学保卫处提供的截图,格式完整,时间戳清晰,谁会去查EXIF?

但现在有人查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许知言案的办案手记。手记是他自己写的,不算正式卷宗,但上面记了很多正式卷宗里没有的东西。

翻到第一次讯问许知言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嫌疑人情绪稳定,对案件事实陈述基本一致,未发现明显说谎迹象。”

他自己写的。

他把手记合上了。

明天一早,他要去督察处交那份书面说明。说明里该怎么写?

是写“证据来源可靠,本人依规采信”?还是写“因前期审查疏漏,未对图片文件进行技术验证”?

前一种是推责。后一种是认栽。

刘建军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不是打给督察处。

他打给了看守所。

“喂,我查一下许知言案的辩护律师最近一次会见记录。律师姓陈,叫陈嘉伟,法援中心的。他最近几天去看守所会见过几次?每次待了多久?有没有带过什么材料出来?”

对面翻了翻记录,回了他。

刘建军挂了电话,在办案手记的空白页上写了一个名字。

陈嘉伟。

——

第二天上午九点。

陈嘉伟接到了一个电话。不是法援中心的,不是检察院的。

号码归属地显示滨江市公安局。

“你好,请问是陈嘉伟律师吗?”

“是。”

“我们是滨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请你于今天上午十一点到我局三楼接受询问,配合调查。”

陈嘉伟的手停在剃须刀上。

“请问因为什么事?”

“涉及你在代理许知言一案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妨碍侦查活动的行为。具体情况到了再说。”

电话挂了。

陈嘉伟把剃须刀放下来。镜子里的自己胡子刮了一半,左边刮了右边没刮,看着像一个正在做手工的二年级小学生。

他把右边也刮了。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打开手机上的录音软件,测试了一下能不能正常工作。能。放进衬衫右边口的口袋里,按下了录音键。

第二,给郑律师发了条微信:“郑老师,滨江刑侦支队传唤我。以’妨碍侦查活动’的名义。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如果下午三点之前我没有跟您联系,请帮我做两件事——一是通知检察院钟彦华检察官,二是通知市律协维权中心。”

第三,他打了一个电话到怀化洪江的那个号码——付琳父亲的座机。

响了八声。付父接的。

“叔叔,我是上次来的小陈。付琳老师在吗?”

“在。”

“麻烦让她换个地方住几天。别住家里了。越快越好。”

付父沉默了一两秒。

“出什么事了?”

“暂时说不准。但安全第一。付老师那边有没有其他亲戚家可以去的?”

“她三姨家在黔阳。”

“行。今天就走。手机最好也换一个号。叔叔,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他出门上班。嘴里那股薄荷味的剃须膏味道还没散净。

上午十一点零三分。滨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楼。

刘建军坐在审讯室里等他。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多了个监控摄像头。桌上放了两杯水——一杯是刘建军自己的保温杯,泡着枸杞,另一杯是给陈嘉伟的一次性纸杯,白开水,温的。

陈嘉伟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墙角,红灯亮着,在录。

好。在录更好。

“坐吧,陈律师。别紧张,就是聊聊。”

“不紧张。”陈嘉伟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刘队,我想先确认一件事——这次是什么性质的传唤?”

“了解情况。”

“用不用做笔录?”

“先聊,聊到哪儿算哪儿。”

陈嘉伟没再追问。他知道“先聊”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没有正式手续,走到哪算哪,说错了话你也没地方翻。

但反过来讲——没有正式手续,也意味着这次传唤本身就经不起推敲。

他心里有数了。

刘建军翻了翻桌上一份文件。

“陈律师,你在代理许知言案期间,曾多次以非正式渠道接触青藤大学在校师生,包括模联社团成员和指导教师。这个情况属实吧?”

“属实。辩护律师依法有权自行调查取证。《刑事诉讼法》第四十三条。”

“法条我知道。”刘建军把文件翻了一页,“但你在调查取证过程中,有没有对证人施加诱导、威胁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

“没有。”

“那我换个问法——你最近去过湖南怀化吗?”

陈嘉伟心里那弦紧了一下。面上没动。

“去过。”

“去什么?”

“取证。”

“跟谁取的?”

陈嘉伟看着刘建军。

“刘队,我的取证对象和取证内容属于辩护工作机密。在正式的程序框架之外,我没有义务向侦查机关披露。这个你比我清楚。”

刘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不重,但有节奏。

“陈律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是法援的,我知道。你一个月拿多少钱我也大概清楚。许知言这个案子你接了之后搭了多少精力多少路费?值得吗?”

陈嘉伟没接这个话头。

“她就是个大学老师,出了事被学生家长一告,正常的司法程序走下来她该有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你非要在中间搅和——找什么照片、搞什么鉴定——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是有职业风险的?”

“谢谢关心。我评估过。”

“你评估过?”刘建军靠在椅背上,“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从怀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照片也好、什么证言也好——你交给谁了?”

“依法提交给了审查批捕的检察官。”

“检察官姓什么?”

陈嘉伟没回答。

他用十秒钟的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刘建军也沉默了。两个人隔着桌子对坐,水杯里的白开水在慢慢降温。

“行。”刘建军把文件合上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回去吧。”

陈嘉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建军在身后说了一句:“陈律师。提醒你一句。你自己的屁股擦净了再替别人心。”

陈嘉伟拉开门,没回头。

走出公安局大门之后,他在路边站了一分钟。从口口袋里摸出手机,停止录音。

文件时长:27分14秒。

他把录音文件备份到云盘,又用微信文件传输助手给自己发了一份。然后打开录音听了一遍开头——“坐吧陈律师别紧张”——没问题,收音清楚。

做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

不是怕。是四月的天确实热了。

——

当天下午两点。

陈嘉伟回到法援中心不到一个小时,他老婆孟晚晴打来电话。

“嘉伟,有人来公司找我了。”

她的声音不太对。不是害怕——孟晚晴这个人胆子不算小——是那种被冒犯之后还得压着火的别扭。

“谁?”

“两个人。一男一女。名片上印的是’青华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我查了一下,这公司法人跟青藤大学的一个基金会有关联。他们说是来谈业务的。结果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我——’孟女士,你老公最近是不是在做许知言的辩护?’”

陈嘉伟的手攥紧了手机。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什么’法律界现在压力大不好’,什么’你们家那个二手车的贷款利率挺高的建议换一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车贷的事?”

“后来那个女的就明着说了。她说——’孟女士,你老公最近为了一个案子到处跑,那个湖南怀化的行程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老公是不是去找了一个叫付琳的老师?她现在住在哪?’”

陈嘉伟闭了一下眼。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什么付琳。他们不信。那个男的说了一句——’孟女士,你2009年从青藤大学外国语学院毕业,你老公通过你的校友关系找到这个人的。这些我们都掌握了。你配合一下,对谁都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呢?”陈嘉伟又问了一遍。

孟晚晴没说话。

“晚晴。”

“我什么都没说。”她的声音低了一截,“我让他们走了。但嘉伟——他们知道我在哪上班、知道我们的车贷、知道你去了怀化。这些东西他们从哪来的?”

“你做得对。什么都不要说。今天下了班早点回家,别走平时的路。”

“你在搞什么啊到底?”

陈嘉伟张了张嘴。要说的话太多了,电话里讲不了。

“回家说。今天晚上我早回。”

挂了电话,陈嘉伟拨付琳的手机。

嘟了四声,无人接听。

又拨了一遍。关机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起来。按照上午的安排,付琳应该已经从洪江出发去黔阳她三姨家了。路上关机是正常的——山区信号不好。

但他不确定。

他拨了付父老家的座机。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他打给郑律师。郑律师说下午有个案子在走庭审,没空,让他有事发微信。

他又打了个电话。

是洪江当地的110。

“你好,我要报警。洪江区河湾村有一位居民可能遭遇人身安全威胁,需要上门确认——”

对面问了他一些基本情况。他把付家的地址说了。

“请问报警人和当事人是什么关系?”

“朋友。”

“当事人目前是失联状态吗?”

“手机关机了。座机没人接。”

“关机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

对面停了一拍。

“先生,据规定,成年人失联未满二十四小时且无确切证据表明存在人身危险的,我们暂时无法按照失踪人口立案处理。建议您继续联系当事人,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仍无法取得联系——”

“她不是失踪,她是可能被人找上门了。”

“您有证据吗?”

陈嘉伟握着手机,把嘴唇咬了一下。

他没有证据。他有的只是一个判断。而判断这东西,在行政流程面前一文不值。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

他又给付琳发了一条微信。“付老师,收到消息回我一声。”

发出去。一杠。没变两杠。消息没送达。

下午三点。四点。五点。

一杠。

六点半。他下班了。走到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还是一杠。

他坐进车里,把钥匙上去,没拧。方向盘上贴着一张孟晚晴写的便签纸——“洗车液没了记得买”。纸角已经卷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手机响了。

不是付琳。

是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显示是滨江本地一个虚拟运营商号段。

内容很短。

“付老师在我这里,很安全。你们做得很好,但还不够。——L”

陈嘉伟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五秒。

L。

他把手机里的通讯录翻了一遍。没有姓L的联系人。

不是通讯录里的人。

他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在我这里”——说明付琳跟这个人在一起。“很安全”——说明他知道付琳面临的处境。“做得很好,但还不够”——这句话不像是安慰,像是评价。

评价。

谁有资格评价他的工作?

他把短信截了图,存了。然后他又想了一遍这个L。

李墨。

城市前沿。那个写了两篇爆文把许知言钉在耻辱柱上的记者。姓李。L。

昨天那三篇反转报道——南方人物周刊、棱镜、省报——文章末尾都写着“线索由匿名信源提供”。

谁是匿名信源?

谁手上同时有EXIF数据的分析结果、方圆的证词、和视频剪辑指令的完整链条?

全城只有一个人。

陈嘉伟把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启动了。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指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挂了挡,开出停车场。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句话。

“还不够。”

什么叫还不够?

照片拿到了。鉴定做了。证人证言交了。检察院收了。媒体也报了。

还不够?

他开了十五分钟的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

红灯倒计时127秒。够他想一个问题了。

许知言在最后一次会见的时候说了一句——“不是我的事就结束了。是才刚开始。”

张雅死前一周问付琳——怎么安全地举报学术不端和权力滥用。

沈正豪。强制署名。

照片的事是证据问题。证据问题解决了,许知言也许能出来。

但张雅为什么死的?

这才是那个没人回答的问题。

绿灯了。后面有人按喇叭。

陈嘉伟踩了油门。

他没有回家。他开去了法援中心。在办公室开了台灯,把那块U盘进电脑,重新打开了付琳硬盘里备份的全部文件。

一千三百多张照片。四十几份签到表。所有的活动通知和会议纪要。

他之前只看了三月份的文件夹。这一次,他从2019年开始,一个月一个月地翻。

翻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他在2023年秋季学期的一份活动通知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沈正豪。

通知标题是:“关于邀请研究生院沈正豪副院长担任模联学术顾问的请示”。

落款期:2023年10月12。

批准人签名栏里的名字——钱嘉铭。

陈嘉伟把这份文件放大了看。又缩小了看。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在许知言案的时间线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沈正豪—钱嘉铭—模联—张雅。线还没断。L说得对。还不够。”

他把备忘录关了。台灯的光在桌面上照出一个圆。圆的边缘有点虚。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滨江的夜景从十四楼看不到,从法援中心这栋六层旧写字楼的三楼看过去,只有对面小区的万家灯火和楼下一家沙县小吃亮到十二点的招牌。

他从来没觉得那个招牌这么可亲过。

饿了。

下楼买了一碗拌面和一份蒸饺。老板娘问他要不要加卤蛋。一块五一个。

“加。”

他端着餐盘坐在沙县小吃的塑料凳上,一边吃一边用手机查了一个东西。

李墨。城市前沿。

公开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商务邮箱。

他用自己那个最普通的QQ邮箱,给那个商务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标题是:“付老师安全吗?”

正文只有一句话——“L,我是陈嘉伟。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我们应该见一面。”

发送。

拌面已经凉了。没关系。他从来也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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