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拦住我:”你要嘛?”
“先不嘛。”
“裴时序,你别一个人扛——”
我看着他。一米八五的块头,声音毛糙,脾气暴,但此刻眼底的担忧是真的。
“我没扛。”拍了一下他肩膀。”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做。”
“打算什么时候跟宋瑶琳摊牌?”
我走到更衣柜前拿外套。
“不急。”
“啥意思不急?她都——”
“霍铮。”
他闭嘴了。
“你见过我做手术之前不看完所有影像资料就开刀的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
穿上外套,拉好拉链。
门把手冰凉,过道的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走到停车场,天已经暗了。车顶落了一层薄灰。坐进驾驶座,没点火。
方向盘上挂着一个小挂件。手工编的红绳,是宋瑶琳去年生编给我的。她手笨,编了三遍才编好,收尾的结打歪了,嘟嘴说”你将就戴吧”。
伸手碰了一下那个歪掉的结。
绳子已经起毛了。
手收回来。
点火,挂挡,开车回家。
一路没放音乐,只有发动机和路面摩擦的声音。
到家开门,不开灯的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
合照。
去年元旦在三亚拍的。她靠着我的肩膀,笑得很好看。我看着镜头,右手揽着她的腰。
站在玄关换拖鞋。
路过那个相框的时候没停。
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开始写下一台手术的方案。
有些东西需要时间。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
做一台净的手术,不能急。
所有的切口,都要等到最精准的那一刀。
3
三天后。科室季度聚餐。
心外科的固定局,严教授定的老地方,医院后街的湘菜馆。
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人。严教授在主位,旁边两个副主任,住院医和规培生们散落在桌边嗑瓜子聊天。
“时序来了。”严教授抬手招呼。
“严老师。”走过去,在他右手边坐下。
这个位置一般不是我坐的。但他拍了拍椅子,我就过去了。
“上周那台二尖瓣修复的论文,审稿回来了。”严教授压低声音。”《心血管外科杂志》给了小修,改完直接收。”
“好。”
“还有个事——下个月省里有台高难度手术会诊,主动脉夹层,A型。省院那边点名要你去做第一助手。”
我夹了块辣椒炒肉。”好。”
严教授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今天过于平静——平时听到这种消息至少会多说两句。但他没追问,只是拍了拍肩膀。
“好好。你这个年纪,全省找不出第二个。”
肉咽下去,点头。
然后门开了。
宋瑶琳进来。
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散下来,淡妆。看起来很得体。
其实她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很得体。这一点不得不承认——宋瑶琳在人前的形象管理做得无可挑剔。
“时序。”她走过来,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顺手帮我杯子里倒上茶。
动作熟练。
一个月前,我会觉得这种熟练是默契。
现在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拎着茶壶的姿势,只想到另一双手——握着她手腕的姿势。
“怎么来这么早?”她侧头看我。
“下了手术直接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