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脸色一白。
屋里众人也僵了。
秦太妃沉声道:“惊棠,白蘅身子弱,旧疾多年,她不知内情。”
我把药账翻到那页,走到白蘅面前,递过去。
“念。”
白蘅看着那一行字,睫毛颤得厉害。
我把账册往她怀里一塞。
“念给王爷听。”
她不接。
账册掉在地上。
我俯身捡起,捏住她的手腕,强行把账册按进她掌心。
她痛得轻呼一声。
殷照夜脸色骤冷。
“晏惊棠,放手。”
我转头看他。
“她疼了,你看得见。”
殷照夜一怔。
我松开白蘅的手腕。
白蘅踉跄后退,斗篷滑下一角。
她脖颈处挂着一枚青玉佩。
玉佩半弯如月,边缘缺了一小块。
我的目光钉在那枚玉佩上,整个人像被冰水兜头浇下。
那玉佩,我太熟了。
我十二岁那年上雪山采药,母亲亲手给我系在颈上。
后来雪崩,我背着一个满身血的少年走了三里雪路。
风雪太大,我冻坏了嗓子,醒来后高烧三。
那枚玉佩,也不见了。
白蘅察觉我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按住玉佩。
她动作很快。
快到像是怕我看清。
我朝她走了一步。
她往殷照夜榻边退。
“王妃为何这样看我?”
我没有回答。
我只盯着那枚玉佩。
“摘下来。”
白蘅眼泪悬在睫上。
“这是王爷认我的信物。”
殷照夜声音艰涩。
“惊棠,别碰它。”
我回头看他。
他脸上还带着蛊痛后的冷汗,可那双眼睛里的护意清清楚楚。
七年夫妻。
他护过我吗?
也许护过。
在旁人讥我出身药谷、不懂京中规矩时,他会冷脸让人闭嘴。
在我寒症发作时,他会命人给我添炭。
可那些护,都轻。
轻到白蘅一落泪,就能被吹散。
我抬手摸了摸掌心伤口。
血还在流。
我忽然一点都不想忍。
我上前,直接抓住白蘅颈上的红绳。
她惊叫一声。
殷照夜从榻上挣扎着要起身。
“晏惊棠!”
我用力一扯。
玉佩被我扯断,红绳勒过白蘅脖颈,留下一道浅痕。
她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
屋里乱了。
常嬷嬷尖叫:“王妃伤人了!”
我握着玉佩,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道被磨平的暗纹。
我小时候顽皮,用短刀在背面刻过一个小小的“棠”字。
现在那字被人磨掉了,只剩下一圈旧痕。
我捏着玉佩,指尖发抖。
白蘅在侍女怀里哭。
“王妃若恨我,了我便是,何必毁王爷给我的旧物?”
我转身看向殷照夜。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玉佩,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把玉佩举到他眼前。
“这东西,你说是她的?”
殷照夜唇线绷紧。
“当年雪山,是她拿着这枚玉佩救了我。”
我笑出了声。
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屋里没人说话。
我攥着那枚玉佩,掌心的血染上青玉。
被磨掉的暗纹里,忽然渗出一点红。
那被掩盖多年的“棠”字,在血色里浮了出来。
白蘅的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