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岐低头。
我直接弯腰,从他药箱底层抽出一本青皮薄册。
他伸手来抢。
我比他快,反手把册子砸在他脸上。
“跪好。”
伏青岐僵住。
这本青皮册我从前见过。
每次取血后,伏青岐都会记一笔。
我问过,他说是药性记录。
现在想来,他从不让我碰。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元和十三年,六月十五,王妃腕血一盏,王爷蛊息稍缓。
第二页:七月十五,王妃腕血一盏半,王爷夜半安寝。
再往后,字迹越来越密。
元和十五年,取心头血三钱。
元和十六年,取寿一年,转入王爷命脉。
元和十七年,王妃寒症加重,可暂缓告知。
元和十八年,白姑娘旧疾复发,取王妃血入白姑娘药方,未记正账。
我的手在那一页停住。
白姑娘。
我慢慢抬头,看向秦太妃。
“她还没进府时,就已经喝过我的血了?”
秦太妃嘴唇抿紧。
我又看向殷照夜。
他也看见了那行字。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狠狠震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终于发现这事被我翻出来了。
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继续往后翻。
每翻一页,屋里就更安静一分。
王府管事不敢抬头。
几个侍女缩在角落,脸白得像纸。
常嬷嬷捂着肿起的脸,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账册。
我翻到最后几页。
上面是伏青岐的字。
元和十九年,白姑娘需转寿三年,王爷已允。
王妃若问,仍称雪蛊压制需药。
我把册子合上。
“伏青岐,你很好。”
伏青岐伏地。
“王妃恕罪,臣只是奉命行事。”
我一脚踹在他肩上。
他整个人摔到药箱旁,银针洒了一地。
秦太妃怒道:“晏惊棠!”
我抬头。
“太妃要护他?”
秦太妃口起伏。
她强压着火气,声音发紧。
“照夜性命还在他手里。”
“那就让他先说清楚,我的命这些年在谁手里。”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低声禀报:“太妃,白姑娘来了。”
我转头。
一个穿月白斗篷的女子被侍女扶进来。
她面色苍白,眉眼细软,像一枝被雪压弯的梨花。
我见过她。
白蘅。
殷照夜藏在心口七年的旧恩。
她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殷照夜身上。
“王爷。”
那一声柔得几乎要碎。
殷照夜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站在榻前,看着这点细微动作。
心口被什么东西扎穿,又很快被怒意堵住。
白蘅咳了两声,扶着侍女走到我面前。
“王妃,我听说王爷发作,是因我的药引惊动了你。”
她低头,眼眶微红。
“我身子贱,不该劳烦王妃。若王妃不愿,我这便离府。”
她说完,身体晃了一下。
旁边侍女立刻扶住她。
殷照夜咬着牙撑起半身。
“白蘅。”
白蘅看向他,泪珠正好落下。
“王爷,我没事。王妃心里不痛快,我受着便是。”
好一张软刀子。
我看着她哭,忽然问:“你喝我的血时,也是这么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