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瑶面前还有一碗蒸蛋,专属的。
我把那盘芹菜炒肉端到自己面前,埋头吃。
肉丝少,我连芹菜都吃光。
赵桂兰的脸涨成猪肝色,但没骂出来。
因为院子里有人,她丢不起人。
吃完我放下碗,回了自己的“屋”。
楼梯间下面隔出来的三角形空间,一张折叠床,转个身都撞墙。
林小瑶的房间在南面,有窗户,有书桌。
还有一个布娃娃,我妈给它做了张小床。
上辈子我嫉妒那个布娃娃。
它都有床,我没有。
这辈子,我看着那个角落,笑了一下。
哭够了。
2、
当天晚上,我从赵桂兰藏钱的茶叶罐里抽了二十块钱,塞进鞋垫底下。
留了张纸条:
“钱我借了,以后还你。”
我知道她不会报警。
因为她丢不起人。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摸黑爬起来。
不是烧火,是去了街口的废品站。
上辈子在城里打了十五年工,我知道哪些废品能卖钱。
纸壳、酒瓶、铜线,分好类,价钱不一样。
扛了一袋子回来,卖了八毛钱。
然后去早餐摊买了一个肉包子。
咬下去第一口,眼泪又下来了。
这辈子,我要吃很多很多肉包子。
吃到撑,吃到再也不用看见“肉给”这句话。
回到家,赵桂兰刚起来,看见我手里的包子:
“哪来的钱?”
“挣的。”
“你一个小孩,上哪挣?”
“废品站。”
她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
“就不能带回来给吃?”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能。这是我自己挣的。你想吃,让她自己去挣。”
赵桂兰的脸白了。
我转身进了楼梯间,关上门。
听她在院子里骂了十分钟。
骂完,她去给林小瑶蒸蛋了。
我没哭。
因为我知道了。
她们不爱我,不是我的错,是她们不配。
方是在我重生后第三天出现的。
当时我在院子里洗衣服,九月份的水已经凉了,搓几下手指头就没知觉了。
方端着一个碗走过来。
碗里是红薯粥,稀的,上面飘着几粒米。
她把碗递过来,指了指我的脸。
她的意思是:你瘦了。
上辈子我接过这碗粥的时候,手是抖的。
怕赵桂兰看见骂我。
但那碗粥是我喝过最暖的东西。
这辈子,我蹲下来,接过碗。
“谢谢方。”
她听不见,但她看见我接了,就笑了。
那种笑,赵桂兰从来没给过我。
赵桂兰的笑容只给林小瑶。
我喝完粥,比划了个“好吃”的手势。
方高兴得又回屋端了一碟咸菜出来,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
我看着那碟咸菜,喉头发紧。
赵桂兰出来晾衣服,看见方的碗,皱了眉:
“别老吃人家的,欠人情,还不起。”
我头都没抬:
“方给的粥,比咱家的肉净。”
赵桂兰脸一僵。
她想骂我,但方就在院子里,她骂不出来。
这个院子里住了十几户人家,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
谁家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把门摔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