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她的眼睛。
“你说他十三年前就死在清河渡口了。”
她的嘴张着,合不上。
“柳氏,你当年撤走的人没跟你说吗——他倒在渡口那天,是北燕的商船靠的岸。”
04
“不可能。”
摄政王把国书摔在地上,声音劈了。
“萧珩三岁的时候被扎了十七针,五岁送去外庄,八岁就跑了,一个要饭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北燕的皇太子?”
“王爷问我?”
“本王问你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被关了十八年。王爷觉得我有这个本事?”
他答不上来。
门外又乱了——亲兵一拨接一拨往前院跑,甲胄撞击声响成一片。柳氏站在院角,脸色像纸糊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不可能,那个贱种,不可能……”
摄政王忽然转身,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走,上城墙。本王要你亲眼看看——”
“看什么?”
“看那所谓的北燕太子,到底是不是。”
两个甲兵夹着我穿过前院、过中庭、出了王府大门。一路上遇到的仆从全缩在墙底下,管事的佝偻着腰跟在后头,谁也不敢多问一字。
城墙上风大。
摄政王把我提到垛口前。
我低头看。
城下黑压压铺了一片。
三万人的军阵安静得像一座铁铸的森林。
金底黑纹的旗在风中展开来——上头绣着一个字。
珩。
我的手握紧了垛口的砖沿。
军阵正中央,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银甲,黑氅,腰悬长刀。他抬起头朝城墙上望。
隔着那么远,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可我认得那个轮廓——额头像我,下颌像他父亲。
十三年了。
我上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八岁,瘦成一把骨头架子,被柳氏的人从外庄后门放出去,怀里揣了两个馒头。
现在他骑在马上,身后是三万铁骑。
摄政王趴在垛口上,死死盯着那个银甲的身影。
“那是……那是珩儿?”
他的声音忽然碎了。
不是质问了。也不是怒吼了。是碎的。像一个烧了十八年的窑炉忽然裂了缝,里面全是灰。
“那是本王的嫡子……?”
“是。”
“他怎么——他怎么——”
“王爷亲手按住他扎十七针的时候,他三岁。王爷把他扔进外庄的时候,他五岁。王爷的侧妃打开后门让他去死的时候,他八岁。”
我看着城下那个银甲的年轻人。
“现在他二十一岁,北燕皇太子,手握三万铁骑,来接他的母亲回家。”
摄政王的膝盖软了。
他扶着垛口慢慢往下矮,像支撑他站了十八年的那骨头终于断了。
城下传来号角声,悠长而沉。
银甲的年轻人抬起右手。三万人齐刷刷拔刀,刀光映着头,像铺满了一层碎银。
号角停了。
一个声音从城下传上来——不算多大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钉进城头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摄政王听旨——北燕皇太子萧珩,奉皇命迎接生母谢氏。一之内开城献人,既往不咎。逾时不交——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摄政王跪在垛口上,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了。
我低头看他。
“王爷,十八年前你说我的儿子是贱种,给你的麒麟儿铺路是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