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珠。”他站在厅堂正中,上下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侯府的子过得不错嘛。我和芸儿在家里啃窝头的时候,你在这儿用青瓷盏喝碧螺春。”
“沈公子请坐。”我没接他的话。
他不坐。
“我不坐。”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这是诉状。你请野仙姑蒙骗我苏芸腹中胎儿为文曲星转世,致使我沈家散尽家财、倾家荡产——苏明珠,你可知这在律法上叫什么?”
“叫什么?”
“欺诈。”他一字一顿。
“五两银子请个跳大神的野婆子,信口雌黄骗了我们十八年。你害得我丢了教席,害得我卖了祖宅,害得我儿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一截。
堂堂七尺男儿,下巴抖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
“害得我儿子在贡院当众出丑。满京城的人都在笑他,笑我,笑我沈家养了十八年的废物。”
苏芸在旁边又开始抹眼泪。
嫡母适时地叹了口气,一副心碎至极的模样。
沈文清深吸一口气,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只问你一句——三千两纹银,外加你亲自去贡院门口给瑞哥儿赔礼。你答不答应?”
嫡母立刻接话:”明珠,文清也是被急了,你就应了吧。”
我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圈。
“沈文清,你当年退了我的婚,娶了我庶妹。这笔账,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算?”
沈文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你嫡母做的主,跟我有什么关系!”
“嫡母做的主?”我偏了偏头,”婚书上的指印是你按的,聘礼是你收的,花轿是你抬的。沈文清,嫡母改婚书的那天晚上,你就坐在苏家堂屋里喝茶。”
他的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今天来找我要银子,”我把茶盏搁回桌上,声音不大,刚好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可你有没有想过,十八年前你收了我的聘礼转头娶了别人——那才叫欺诈。”
沈文清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嫡母猛地用拐杖杵了下地面:”够了!旧事翻来翻去有什么用?明珠,你现在是侯夫人,就该有侯夫人的气度!”
“太太说得对。”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所以我一个侯夫人,凭什么要给一个退过我婚的穷秀才赔银子?”
沈文清浑身一震,攥着诉状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咬着牙,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好,好。苏明珠,你硬气。那咱们就法堂上见。明我去府衙递状纸,让全京城都知道安定侯夫人是个什么货色。”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今早在茶楼里遇着你婆母身边的周嬷嬷。她听了不少闲话,已经回去禀报太夫人了。”
他的嘴角弯了弯,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侯夫人,您还是先想想怎么跟太夫人交代吧。”
03
“太夫人请夫人去一趟松鹤堂。”
锦书跑进来报信的时候,我正把沈文清砸在桌上的诉状叠好,塞进了袖笼里。
嫡母听见这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被她垂下的眼帘遮住了。
苏芸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塌下去,继续做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