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苏芸趴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我不求别的，只求太夫人替我管教管教姐姐。我儿子的一辈子被她毁了，我不敢要银子、不敢要赔偿，只求姐姐给我瑞哥儿磕三个头、认个错。”
她说得声泪俱下，满脸的无辜。
太夫人的目光在我和苏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嫡母脸上。
“苏老夫人，你说明珠打小吃你的穿你的——那她亡母留下的嫁妆银子呢？”
嫡母的哭声噎了一下。
“嫁妆银子……那些都是花在孩子们身上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问的是明珠亡母的嫁妆。不是你的银子。”太夫人的声音冷下来一截。
嫡母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以为太夫人要替我说话了。
可她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明珠，不管你受过什么委屈，用这种法子算计自己骨肉至亲，总归是上不了台面。你是侯府的儿媳，不是街边撒泼的市井妇人。”
苏芸的嘴角微微一翘。
嫡母低下的头也悄悄抬了几分。
太夫人捻着佛珠，不紧不慢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眼下这桩事，等衍儿回来再议。在这之前——明珠，你先在祠堂里跪两个时辰，给祖宗赔个不是。”
苏芸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笑。
她凑近我耳边，声音细得只有我听得见：
“姐姐，您让我生下痴儿这招确实高明。可您忘了一件事——沈文清虽然穷，但他二叔在吏部当主事。您猜猜，他现在是去告官了，还是去找他二叔了？”
04
“跪好了。”
周嬷嬷把蒲团撤走，只留一方冷硬的青砖地面。
祠堂里点着两盏长明灯，昏黄的光照着满墙灵位，影影绰绰的。
我跪在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膝盖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锦书守在门外，时不时探头看一眼，每次都被周嬷嬷挡回去。
我不怪太夫人。
她是世家出身的老太太，一辈子活在规矩里。在她看来，不管事出何因，用阴谋手段算计亲眷就是品行有亏。
更何况她只听了苏芸和嫡母的一面之词。
没人告诉她，十八年前嫡母是怎样把我娘留下的那对翡翠镯子从我手腕上硬撸下来的。
也没人告诉她，苏芸出嫁那天，我跪在灶房门口求嫡母别把我娘的嫁衣给苏芸穿，嫡母拿烧火棍打断了我三手指。
我垂着眼，看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那三手指后来长歪了，至今握笔都使不上劲。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以为是周嬷嬷来催我磕头。
抬头一看，是嫡母。
她一个人来的，没带刘氏，拐杖也没拄。走路的姿态比方才在太夫人面前利落了不知多少。
“跪着呢？”嫡母在供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甚至有几分惬意，”跪得好，跪得对。”
“太太有什么事？”
嫡母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供桌上。
是一只荷包，绣着并蒂莲纹，针脚细密。
我认得这只荷包。
那是我娘生前最后一件绣活，她绣完的第二天就没了。
“认得吧？”嫡母慢慢转动着荷包，灯光映得那并蒂莲纹忽明忽暗，”你娘绣工真好，我留了十八年都没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