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骑在他脖子上,冲我吐了一口带着西瓜籽的口水,砸在我鞋面上。
“疯婆子,你去死吧!我的奥特曼玩具不用分给你了!”
大伯哈哈大笑,拍了拍儿子的屁股:“我儿子真霸气。”
护工进了门。
他们扫了我一眼,目测了一下我的体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人从背后锁住我的双臂,另一个人把束缚带从口绕过去,在背后打了个死结。
皮革和金属扣勒进锁骨。
全程我没有喊,没有闹,没有哭。
我只是偏过头,盯着茶几上那把装进透明物证袋里的裁纸刀。
它被赵警官的同事编了号,贴了标签。
上面只有林浩浩的指纹。
只有他的。
护工把我往楼道里拖。
鞋底蹭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划黑板。
楼道里挤满了人。
三楼的张阿姨探出半个脑袋,五楼的李叔叔靠在扶手上抱着膀子,七楼刚搬来的小两口举着手机在拍。
大伯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像在村口广播。
“大家伙看到了啊!我侄女林夏,从小就有精神病,今天差点害死一条人命!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来回撞,比救护车的喇叭还响。
“平时在家就打她弟弟,摔东西,拿剪刀追人跑!她爸妈管不住,我这个当大伯的碎了心呐!”
邻居们的眼神从好奇变成嫌恶,从嫌恶变成恐惧。
有人把自家小孩往身后拉了一把。
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平时看着就不太正常。”
我被两个护工架着走出单元门,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
白色面包车的后门敞开着,里面是铁皮座椅和焊死在车厢壁上的扶手环,环上挂着锁扣。
给病人用的。
上一世,我也坐过这个位置。
铁皮座椅冰凉,车里有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我被推上车,锁扣卡住束缚带的金属环。
车门开始合拢。
我看到门缝越来越窄的光线里,大伯和我爸妈站在一起。
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歪着笑,右手在裤兜里,估计在摸手机算转账的事。
我妈紧紧攥着我爸的胳膊,脸上的泪痕还没透,但脸上肌肉在微微抽动。
那是忍着笑。
二十五万到手了。
亲生女儿换的。
车门还剩最后一道缝。
赵警官站在警车旁边,正在跟同事说话。
他腰间的对讲机炸响。
刺耳的吱啦声划破整个院子,像有人在铁板上拖砂轮。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赵警官听清了。
他的脸色变了。
转过身,大步冲向面包车,右手直接拍在正在关闭的车门上,铁皮门被拦住,弹了回去。
“把人放下来!不能带走!”
光线重新涌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
面包车外,大伯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但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我坐在铁皮椅上,手指在束缚带后面无声地攥了攥。
十。
都在。
好戏才刚开场。
5.
赵警官拉开车门的时候,大伯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他愣了两秒,然后换上一副焦急的嘴脸,小跑过来拽住警察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