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警官,精神病人随时可能伤人,你让她待在外面,出了事谁负责?”
警官甩开他的手,语气冷了下去。
“保洁公司的法务和伤者家属已经到了派出所,拒绝接受精神病免责的调解方案。上级要求我们把当事人全部带回去做笔录,任何人不得离开。”
大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面包车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一群人。打头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叠文件,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两个年轻人搀着,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保洁员的丈夫和母亲。
西装男人挡在面包车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
“我是伤者的代理律师。我的当事人脊椎三处骨折,下半身瘫痪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任何企图以精神病免责逃避赔偿的行为,我们都将追究到底。”
大伯的脸开始发白。
他冲上去试图推开律师,扯着嗓子喊:“我侄女是精神病人,这是有诊断书的!你们要告就告她监护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警官的同事走过来,把束缚带从我身上解了下来。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很脆,像骨头断裂的反向回放。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站直了。
“赵警官。”
我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不是精神病人。我要求进行司法精神鉴定。”
年轻警官看着我,眉头动了动。
我又说了一句。
“另外,我要报案。”
大伯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大。
我妈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朝我迈了一步,被我爸拉住了。
我伸手探进衣服里,从内衣和肋骨之间的缝隙里,摸出了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我按下播放键。
大伯的声音从手机里炸了出来,在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水泥地面上来回弹。
“林夏,你闺女,今年十六了吧?精神分裂,重度躁郁,发病的时候拿刀割绳子,这说得通吧?”
“老二,你帮大哥这个忙,二十万,现金,明天就打你卡上。”
我妈的声音紧跟着跳出来,尖利刺耳。
“二十万不行。二十五万。”
“她进去关几年,正好省下几年饭钱,等她弟长大了买房还得用钱呢。”
录音在小区院子里回荡,撞在每一面墙壁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
保洁员的母亲停止了哭泣,嘴张着,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爸妈。围观的邻居互相对视,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三楼的张阿姨捂住了嘴。
五楼的李叔叔放下了抱着的膀子。
我妈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白得像刚才面包车的车漆。我爸瘫在原地,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伯反应过来了。
他指着我,手指在发抖,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
“小贱人!你敢算计老子!”
他扬起巴掌朝我脸上扇过来。
这一次,他没能碰到我。
赵警官从侧面一个擒拿,反剪他双手,把他整个人按在了警车的引擎盖上。铁皮被晒得滚烫,这男人的脸贴上去,发出猪皮落水的声响。
“涉嫌教唆顶罪、妨碍司法公正,你有权保持沉默。”
警官回头看了我爸妈一眼。
“你们两个,也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