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一把抓住我爸的手:”建国哥,听说峰子要给村里通自来水?十五万全他出?”
我爸被他握得龇牙:”你松手,松手。是有这么回事。”
刘生扭头冲着门外喊:”翠萍!翠萍你过来!峰子他们家要给咱村通自来水了!”
何翠萍从对面跑过来,进门就笑开了花:”峰子真有出息!建国哥、桂芳嫂子真是好福气,养了个好儿子!”
我站在里屋门口,看着何翠萍前一天还在背后说我来路不正,今天脸上的褶子都快笑进耳朵里了。
我没吭声。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门槛快被踩断了。来拜年的、来送土特产的、来”坐坐”的,一拨接一拨。
有送了一筐鸡蛋的,有拎了自家腌的腊肉的,还有一个抱着半袋板栗的。
我妈把东西收下,一一道谢,笑得合不拢嘴。
年三十那天,赵德贵在村广播站喊了一嗓子:”各位父老乡亲,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村陈峰同志,自愿出资十五万元,为全村铺设自来水管道。镇上已经批了配套资金,初步定在正月十五以后开工。大家伙儿鼓掌!”
广播那头,稀稀拉拉传来几声掌声和口哨声。
晚上吃年夜饭,我爸破天荒喝了三杯白酒,脸红到耳朵。
“峰子,”他端着酒杯,声音有点抖,”你爸这辈子没啥本事,村里人背后没少笑话咱家穷。今天你给爸长脸了。”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爸,以后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反复说着一句话:”我儿子有出息了。”
那顿年夜饭,是我记忆里,我爸妈笑得最多的一次。
二
正月初八,我回了省城。
工程的事情,我在年前就联系了一家做过农村饮水工程的施工队——周工程。老板姓周,叫周建华,四十多岁,了十几年水利工程,口碑不错。
春节前我就实地带他看了一趟,他沿着村子走了大半天,量了地形,拍了照片,回去做了个方案:主管道从镇上自来水厂引出,沿着县道铺设到村口,然后从村口进来,经过村中心、沿着主路延伸到各户门前,入户支管再接到每家厨房和院子。
总预算二十八万出头,镇上配套资金批了十三万,我这边出十五万,刚好覆盖。
正月十六,施工队进场。
我妈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语气兴奋得不行。
“峰子,挖掘机来了,好大一台!正在村口那块荒地上挖沟呢。”
“峰子,今天管道运来了,一卡车,全是那种粗管子,蓝色的。”
“峰子,赵德贵说了,这个工程叫’陈家湾饮水安全工程’,还说要在村口立一块碑,上面刻你的名字。”
“别刻了,把水通了就行。”我说。
三月中旬,我妈的电话语气开始变了。
“峰子,我看他们铺管子好像不往咱家这边来。你王大庆叔家门口已经挖好沟了,管子都埋下去了。咱家门口还是老样子。”
我问:”你去问过赵德贵没有?”
“你爸去问了,赵德贵说统一规划,先主管道,支管后面再接。”
“那就等等吧,大工程都有先后。”
我当时没太在意。
四月初,我妈又打来电话,语气明显不对了。
“峰子,咱家对面刘生家门口已经在接水管了。但是管子是从村南头绕过来的,没从咱家门前走。”